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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江冷冷的掃過他們,往方平寺里走,他一動,有人立刻忍不住了,抽出桌下暗藏的長刀,大喊一聲向他劈去,靈江看也不看他,肩膀微微一側,躲開那人劈下來的馬刀,然后抬膝撞在他的手肘上,咣當一聲,長刀落地,靈江一手拎著牛頭大的八棱梅花錘,另一只手掐上了來人的脖子。
他的動作極快,卻連袍角都未驚起,然而一出手,卻果決狠厲,絲毫都不手軟,飛禽猛獸的胸腔里裝不下菩薩心腸,一旦動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然而它們卻又從不居心不良,一切殺戮僅此為了生存。
靈江便是如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往死里干人。
他的手里發出骨節錯位的聲音,那人的喉嚨脆弱的好像不經一握,隨時隨地都要‘嘎嘣’斷了。
靈江低聲說:“為什么要殺我?”
那人臉色漲成豬肝,上氣接不住下氣,在風中抖成一片落葉,靈江真怕他被嚇尿了,于是將胳膊伸長了一點。
很快,聞聲趕來的人江湖人越來越多,舉著刀槍棍棒將靈江圍在了中央,一人聽見他問話,露出貪婪猥瑣的笑容:“將北斗石交出來,我等饒你一命。”
靈江哦了一聲明白了,是裴江南扣在他身上的狗屎還沒擦干凈:“不在我身上。”頓了一下,決定扣回去比較好:“裴江南騙你們的。”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靈江皺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說的是假的?”
“北斗石就在你身上,你不承認,抓住你搜搜就知道了!”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靈江覺得聲音有點耳熟,轉眼去尋說話的人,卻只看見人頭攢頭,漢子身上臭味熏天,圍在一起更是從慘不忍睹,他懶的和他們繼續糾纏,松手將人丟出去,單手拎起八棱梅花錘指著他們,輕描淡寫道:“讓讓。”
周圍的一干江湖人士面露貪色,舉起了武器,在靈江踏出第一步時,朝他沖了過去。
在場的人不覺得以多勝少丟了面子,靈江也不覺得,他手里的梅花錘沒有銳利的刀鋒劍刃,但被他每一揮出去,都有著橫掃千軍的力度,薄劍窄刀在千鈞旦的梅花錘下不堪一擊,發出震顫的嗡鳴,伴隨著人聲的慘叫,為放平寺劈開了一個殺意沖天的清晨。
靈江唇間繃成一條線,腰身向后一折,躲開沖上來的七八個人,腳下一旋,躍至幾人身側,抬手將梅花錘丟了出去,砸中最靠邊的人后心上,接著,這一串站成一排、氣勢唬人的江湖俠士就挨著一個砸倒一個,瞬間倒成了一堵嗚呼哀哉的人墻。
靈江抬腳踩著他們跨過去,拎起自己的梅花錘往方平寺里走去。
就在這不過轉眼的須臾,已經讓余下的江湖大俠們看清楚了誰才是待宰的豬羊,他們懼怕的面面相窺著,看清楚對方眼底還未褪去的貪色,心里的蠢蠢欲動便又不知死活的冒了出來。
一個長的五短三粗的大漢咬牙切齒大吼一聲,握著手里的大馬刀,沖了過去,對住靈江的后背,便要他一刀兩半的劈下。
眼見那人毫無知覺的往前走著,眼見他似乎連發現都未有發現,眼見自己的大刀就要劈到這個人的腦袋上,一切都在眼前,可這位五短三粗卻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聽使喚了,身體也軟綿綿的往一旁歪去,他剛剛充滿喜悅貪婪的眼睛垂了下來,看見自己的胸膛癟凹進去一個大坑,肋骨崩裂,五臟內附往外噴濺。
而那位險些就要被他劈成兩半的青年反手握著梅花錘,頭也沒回,不知何時已經送到了他的胸口。
靈江收回武器,身后一聲重物落地的沉悶聲,他沒看一眼,將梅花錘扛到肩上,大刀闊馬踏進入了方平寺。
他剛走進方平寺飄著黃迢的院內,腳步忽然頓住了,然后下一刻,原本大敞的木門被一股不知從哪吹來的強烈的妖風吹的‘砰’的一聲關了起來,靈江幾乎可看見因為力度過大,兩扇木門撞擊時迸裂的木屑。
他沉默的看著寺門,摩挲著八棱梅花錘冰涼的手柄,這會兒,靈江才想起來剛剛那一聲熟悉的聲音是誰了——裴江南。
如果剛剛的人是裴江南,那么死在嵋邪林里的是誰?
可不管他是不是裴江南,這個人究竟想讓自己做甚么?江湖恩怨,血雨腥風,好像跟自己屁大的關系都沒吧。
靈江拎著他那大錘子默默站了一會兒,發現沒有頭緒,便只好打定主意,不管對方來者何意,妨礙他和殷成瀾相親相愛的,都一并用他的大錘錘錘死。
方平寺里沒有人,只有風吹動梁柱、門扉、屋檐上貼的黃符窣窣作響,靈江雖然是妖——他自己覺得自己是妖,但對于這種旁門左道糊弄人的捉妖術并沒感情,收起自己的大錘錘,走向寺中供佛的大殿,抬手撕掉了一張門口的黃符,看了一眼,隨手扔掉了。
有什么鳥用。
大殿里供奉著面露怒容的佛像,靈江一進去便感覺到一人淺薄的呼吸,他想了一下,繞到佛像的后面,那里有一片空地,是用來堆放供桌香燭的,墻角歪靠著一人,大半面容藏在陰影里面,靈江蹲在不遠處觀察了下,然后起身踢了一腳。
那人順著他的力度滑落到地上,正是靈江要找的季玉山。
季玉山雙目緊閉,眉頭緊皺,粗粗看去,身上并無傷口,但不知為何神情竟流露出少見的痛楚,發白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線,好像咬牙強忍著什么。
靈江彎腰拍拍他的臉,清脆的巴掌回蕩在大殿里,眼見季玉山半個臉都腫了起來,人竟是一聲不吭,一點反應都沒。
靈江見周圍再無他人,尋思著是不是綁架他二人的綁匪也認出來這是個百無一用的廢物書生,當做棄子丟掉了。
只好蹲下來,抓住季玉山的胳膊,一轉身,將他扛上了肩膀。
然后大搖大擺往外面走去,他就要走到寺院大門口,卻連一個上來的人都沒見著,他心想,果然是個廢物啊,連綁匪都不要,也就嚴小白臉當成寶貝似的。
他反手將季玉山往肩上抖了抖,說:“不過命還挺好的。”
將院門豁然推開。
聚集在喬家鎮的江湖人聽見畫像上人的蛛絲馬跡,便像蒼蠅一樣一下子一哄而來,聚在了方平寺外,人多眼雜,哄哄鬧鬧,甚至還有精明的小販也跟著在寺外擺起了小攤,煎炸烹煮,烤串餛飩,隨處可見一邊扛著泛著凜冽寒光的大刀,一手抓著一把烤肉串蹲在路邊吃的滿嘴流油的大漢,香味在糙漢子的汗臭中裊裊直上,此情此景堪稱一絕。
就在眾人圍著佛門清凈之地一邊擼串嗑瓜子,一邊爭吵該不該進去時,那扇古香古色的寺門便猝不及防從里面被打開了。
無數雙眼睛從烤串冒著香味的熱氣中和里面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靈江:“......”
一滴辣椒紅油從一人胡須拉渣的唇角滴下來,靈江連忙往一旁錯了一步,冷冷道:“讓讓。”
還沒回過神的漢子便像鵪鶉一樣往一堆湊湊,讓出來了容納一人通行的道路,靈江看也不看他們,扛著季玉山走了。
走出十丈之外,喊殺聲忽然從背后炸開。
靈江瞬間幻出大錘子與人廝殺開來。
原先還看熱鬧的百姓和小販作鳥獸散去,靈江扛著一個成年男人,卻絲毫不見吃力,他的大錘子在陽光中流轉過一抹森冷不詳的暗光,每朝人砸過去,必有血水噴濺。
縱然如此,貪欲依舊在人心里醞釀成了一壇烈酒,招惹著無數人前仆后繼不顧性命的爭奪。
靈江抬手砸斷一人三尺厚的刀,俊臉繃著,將季玉山往肩上扶了扶,瞥見有人從身后偷襲摸上來,他猛地一轉身,將季玉山甩出去,砸到對方臉上,發出一聲慘叫,待靈江站穩腳步后,人又回到了他的肩上。
靈江拍拍季玉山的屁股,似乎很是滿意這個趁手的武器,于是又接二連三橫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