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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殷成瀾的命令,他需要在這片爛淤泥里待夠一個時辰,可無孔不入的悶臭死氣的味道攪弄著他的神經(jīng),地上的淤泥里散發(fā)出潮濕的熱氣,使得靈江的羽毛緊緊貼在身上,他感覺到汗水開始從羽毛覆蓋的皮膚下往外淌。
半個時辰之后,靈江忍無可忍,像海東青一樣展翅拍打著籠壁,發(fā)出低沉的威脅聲,頻率很低,幾乎聽不見,飛禽向往自由生機的本能促使他拼命的掙扎,想離開籠子。
殷成瀾忽然扭頭望向林子外面,遠處,幾只麻雀原本正在樹梢停留,就在靈江發(fā)出低嗥聲時,它們卻像受驚了般,撲騰著飛出了鳥林。
殷成瀾若有所思的望著陰暗籠中顯眼的一抹黃色,手指摩挲著,好奇起這小黃毛到底是個什么玩意。
時間被拉的很長很慢,就在靈江暴躁的想要不管不顧使用法術沖出籠子,決心要暴揍殷成瀾,以后再也不寵著不慣著他時,時辰終于到了,殷成瀾抬手,漁網(wǎng)和鳥籠一起升上了半空。
靈江像一只離玄的箭,第一時間離開了這片濕熱的淤泥地,向著殷成瀾發(fā)射去。
殷成瀾不躲不閃,看著一坨黃轉眼就到了眼前。
靈江使勁撲扇翅膀,抖掉身上的淤泥,臉上的小頭套也掉了,腦袋上的呆毛凝成一縷,沒精打采的耷拉著,隨著他的動作上上下下來回飄。
“如何?”靈江聲音低啞,問道。
殷成瀾頷首,“不錯,你若能忍受下去,等進了嵋邪林以后會好受的多。那林子人是只能進不能出,一旦進去,落腳之地就是深不見底的沼澤淤泥,他輕功再好,也總有要落地的時候,一到落地,就再也出不來了。到那時,你只需要進去,找到他的尸體,拿走他身上的東西即可。”
他說的輕飄飄的,漆黑的眸中卻暗含著壓抑的殺戮,靈江從見到他開始,就明白,這個人絕不是他所表現(xiàn)的平易近人,他的眼里藏了太多的事,心里也埋了無窮無盡的恨,這樣的人不宜付諸真心。
“你能確定北斗石在他身上?”
殷成瀾頷首,靈江甩了下呆毛,平靜卻肯定道:“我會幫你拿回來。”
可是不管殷成瀾怎么樣,靈江只要一看到他,什么就都能忘,什么都不在乎,不論他是什么人,都堅定不移要當他的小鳥,當真是色膽能包天。
殷成瀾微微一笑:“好。”
然后,靈江在他眼前等了一會,卻再也沒等到下文。
見他要離開,皺眉說:“沒了?”
殷成瀾已經(jīng)側過了身子,回頭不明所以看著他,靈江氣呼呼道:“和海東青一樣的待遇呢?”
殷成瀾眨了下眼,眼底剛剛泛起的殺意也被眨散了:“你還想要什么?”
看他這樣子顯然是忘光了,靈江心里惱極,抿著小尖嘴冷冷瞪了他一會兒,在‘不想搭理他’和‘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里糾結了一會兒,認為生悶氣只會白白浪費自己的福利,于是不情不愿的說:“你將手張開。”
殷成瀾照做,下一刻,小黃鳥一頭扎進他懷里,在他懷中像個小奶狗似的一陣亂蹭,撒歡一樣,蹭了個心滿意足,頂著亂七八糟的雞窩腦袋翻身坐起來,一本正經(jīng)的把細嫩的鳥爪遞到他手邊,說:“給我擦爪。”
殷成瀾:“……”
殷成瀾被成功氣笑,終于想起來他所謂的‘待遇’是什么了。
令下人送上紗布清水和碘酒,一手拿著一小塊紗布,一手捏起小黃鳥‘丫’樣的小黃爪,跟對待海東青一樣,把靈江的一對爪爪擦了個干干凈凈。
整個過程中,他都無言以對,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自己選的鳥,湊合著過吧,還能不要嗎。
第26章 北斗石(八)
之后的每一天里, 靈江都要早早爬起來晨飛,然后按照命令到指定的地方行信傳書, 回來之后與殷成瀾進行指令磨合, 根據(jù)五色旗,在天空做出對應的反應。下午則開始針對嵋邪林進行訓練,忍受嵋邪林悶熱的天氣和環(huán)境,在沼澤淤泥里尋找有意埋藏的東西。
沒幾天,靈江就感覺自己好像瘦了一點,不過是精煉的勁瘦。他于是專門到殷成瀾面前展現(xiàn)了一下自己的身材,被對方毫不留情的嘲笑:“肉瘦點,烤著吃有嚼勁。”
“……”
靈江便自顧自的決定不再慣著他了,期限兩天。
這天夜里,雷雨傾盆,大雨中,兩只飛鵠身披雪亮的閃電從西南嵋邪林、正東帝都城相繼飛進了聽海樓中,隨后, 大總管和從外面趕來的齊英在風雨飄搖中提著燈籠一前一后進了殷成瀾的臥房。
那時, 靈江躲在與臥房隔著院子的書房屋檐下, 聽著雨聲睡的一塌糊涂, 沒想到第二天起來就沒見到殷成瀾了。
他早上晨飛結束沒見到殷成瀾,訓練對五色旗指令時也沒見到, 直到下午要鉆進枯枝籠子時, 靈江終于忍不住了, 問今日訓了他一天、接替了殷成瀾位置的連按歌。
大總管沉著臉, 將靈江轟進了籠子里:“不該問的事不要問,記住自己的本分。”說完站到了一旁,環(huán)著手臂,臉上是少有的陰郁。
靈江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收斂心思,開始專心對抗那巨籠中惡劣的環(huán)境。
一個時辰后,他被放出來,落到一棵樹上大口呼吸喘氣,排除胸腔中縈繞不散的爛淤泥的味兒。
連按歌走到樹下,不悅的說:“趕緊下來。”
沒見到殷成瀾,靈江心情也不好,冷冷負著小翅膀:“做什么。”
連按歌就像客棧里招呼客人的小二,將一塊紗布搭到肩頭,嘴角撇了撇,說:“給你擦爪子啊,爺特意吩咐的。”
靈江一怔,心里不快煙消云散,他飛到連按歌手臂上,直眉楞眼的望著那塊紗布,伸出了鳥爪,安靜的垂著小眼,任由他擦,乖巧聽話的不可思議。
連按歌挑起了眉,還不太適應這樣的小黃毛,嘴欠的說:“喲,你這是轉性了,還是爺訓練的好?”
靈江懶得理他,猶豫著輕聲說:“殷成瀾他怎么了?”
腦袋被連按歌抬手拍了一下:“亂叫,要叫該叫……鳥的話,就叫主子吧。”
靈江自然不肯,但也不和他糾纏,等著他回答他的問題。
連按歌用紗布擦拭著靈江身上的淤泥,對上他關切的目光,心里不由得有幾分感慨,對鳥好點,連鳥都知道知恩圖報,怎么有的人就生了一腔冷血,為了想要的,什么腌臜的事都能做出來。
他的目光放長,藏著一絲浸透歲月的滄桑和茫然,不過在靈江試圖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什么時,他又眨了眨眼,恢復成馭鳳閣的大總管,捏著小黃毛的爪子,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小肚子:“幸好你還有點小良心,知道問問,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昨夜風雨掃進屋子里,爺受了風寒,嚴神醫(yī)給開了藥,喝幾天就成了。”
說話間,靈江的鳥爪已經(jīng)擦干凈了,連按歌松開手,眼神飄到馭鳳閣蔥郁的森林,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低下了頭,整了整衣領和袖口:“走吧,這幾日我?guī)阌柧殹!?
一場雨后,便能感覺到初秋的微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