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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連按歌覺得殷成瀾的耐力真是變態。他的目光從男人肩膀落到他身下碧玉石砌成的輪椅上,目光又黯下來,想到幸好這是殷成瀾,命中遇大變,將他余生都困在在這方寸之地,直到現在他竟然還沒去死一死,還沒瘋掉。
縱然他那么小心,小黃毛和鐵環粘到一起的地方依舊不可避免的流出一點血,殷成瀾這才眉頭皺了下,抬頭看了眼一直保持單腳站立的小東西。
靈江離他太近了,他甚至覺得自己一低頭,就能啄到他好看的額頭上,男人的鼻息噴在自己爪爪上,讓他渾身都下意識繃了起來,臉上愈發面無表情,見他突然抬頭看向自己,才發覺腳爪上冒出了一大滴鮮血。
于是靈江冷靜的甩了甩爪爪,將血水甩掉,又重新將腳爪遞到殷成瀾面前,波瀾不驚的說道:“繼續。”
殷成瀾頓時便覺得這只小鳥也是個變態。
第9章 魚戲葉(九)
大半個時辰后,靈江腳爪上的腳環才終于被取了下來,殷成瀾直起腰,發現后背的衣裳都濕透了,他將工具丟到一旁,按了按眼睛,說:“按歌,正好借此機會去查一下閣中信鳥的腳環,發現不合格者,全部更換。按字舍查訓鳥人,腳環上法不合規定者,罰。”
給信鳥上腳環是為了辨別,如若因為訓鳥人粗心大意敷衍應事給信鳥造成飛行障礙,其主人重罰才能對得起為人辛勞的信鳥。
隨后,殷成瀾給靈江另一只鳥爪上套上了新的銀制腳環。
新腳環因為材質原因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只有低頭看時,才能看見一抹銀色圈著他的鳥爪,陽光流轉到上面,折射著細碎的光,靈江抬著爪爪看了半晌,最后默默將爪子收進了腹部下面。
“你不喜歡?”
殷成瀾問,用濕帕子漫不經心擦著自己的手指,半垂著眼眸,目光從濃密的睫毛下射出,打量著小黃鳥的一舉一動。
靈江矜持的微一搖頭,好似渾然不在意,不再說腳環的事,問道:“什么時候開始訓練?”
殷成瀾將帕子遞給身后的連按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他轉頭望向窗外,見一簇飛鳥掠過山澗,訓鳥人的哨聲空山回轉:“這些是甄選大會選出的幼鳥,目前由天字舍三位訓鳥人親訓,你不妨先跟著他們幾日,好讓我能根據你的情況,因材施教。”
靈江略一思索,小圓眼在男人臉上轉了轉:“那我每天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殷成瀾:“你見我做什么?”
靈江皺起眉,動了一下腦袋,頭頂那撮呆毛順著他的動作飄飄忽忽的跟著晃,看起來很好笑:“自然是好讓你根據我的情況,因材施教。”
殷成瀾眉梢不明顯的挑了一下,他發現這只通人性的小鳥不是簡單的通人性,腦袋看著只有核桃那么大,懂得東西倒是不少,并不好糊弄。
“哦…”,想了想,說:“反正六隼長空陣攔不住你,如果你愿意,每天可以到我這里向我匯報前一日的訓練結果。”
聽他這么說,靈江滿意的點點頭,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也不多待,轉身往窗臺邊上去,跳了兩步,看見鳥爪上那枚嶄新的腳環,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道了一聲謝,然后從窗臺一躍而下,飛走了。
待小黃毛飛走,連按歌將大敞的十六扇窗戶關起來,只給殷成瀾身旁留了半扇:“十九爺打算留下它?真把它當個寶貝了?”
不就是會說個話,誰還不會了。
殷成瀾反問:“它不算個寶貝?”
連按歌皺眉:“算倒是算,不過它和阿青不能比,此事有利有弊,它是比其他鳥伶俐有靈性,但十九爺別忘了,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和動物,其二者共同的地方就是秘密只能進,不能出,它雖會說人話,也就有可能會說不該說的話。”
殷成瀾嗯了聲,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倦色不知何時染上了他的眸子,剛剛還如常的面色此時竟隱隱泛白:“你說的沒錯,這小東西確實不一般,你安排人多盯著它。”
他的臉色愈蒼白,眼神卻愈發深邃幽暗,最后一句話幾乎淹沒在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我還摸不準它接近我是為了什么。”
看不得他這副深沉到有些陰郁的表情,連按歌故意賤道:“估計是看上了十九爺的美色。”
殷成瀾腆著臉當之無愧受下了。
連按歌扶住輪椅:“回房歇著吧,季公子要的那個人的消息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回來了,到時候我們離解藥就又近了一步。”
靈江本來打算飛回鳥舍睡午覺,半路不知想起了什么,在半空猛地打個旋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藏雨樓他就去過一次,按理來說該是迷路了,可這會兒約莫是心里有股氣撐著,竟讓他在林木蔥郁之間找到了地方。而至于那股氣是什么……靈江忍不住邊飛邊把爪爪伸出來又瞅了瞅。
靈江飛到一間有梧桐樹的院子里,從敞開的窗戶直接飛了進去。
屋子里,季玉山倚在床邊,手向下垂著,手里捏了張紙,正放空眼神的在發呆,聽見動靜,他回過神,看見那位清高的靈江少俠竟出乎意料的來拜訪他了。
將手里的信紙折起來順手壓到枕頭下,季玉山想笑一下,不知他剛剛在想什么,竟沒笑起來,唇角扯了扯,看樣子有點勉強。
“你怎么來了。”他遲鈍的反應過來:“是殷閣主答應你了?”
靈江點點頭,飛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拗出了一個奇異的造型——他一只鳥爪繃的很直,另一根鳥爪斜斜向前伸出去,兩只小翅膀張開成大鵬展翅的姿態,總之整只鳥都十分舒展。
季玉山心不在焉,眼神飄忽,沒注意到他這詭異的模樣,走到窗邊,手指摩擦著窗臺角,心思沉沉的望著院子里的梧桐,說:“能如愿以償,真是很好了。”
靈江便又飛到窗臺上,擺出那副模樣,淡然開口:“我欠你一個鳥情,你想要什么,我助你。”
季玉山抿起唇,遲疑的說:“我那未過門的娘子至今還沒下落,我擔心她跟著裴江南那個大盜會吃苦。”
扶著桌子坐下來:“我有位友人說我冥頑不靈,到了這個時候還惦念著她,我來馭鳳閣,他很是不高興,不過仍舊讓我來了。”
季玉山苦笑:“不過啊,我那位友人還是生氣了,前兩日我去信給他報平安,他竟回了我一張白紙。”
哎,這脾氣,跟這只鳥有的一拼。
想到鳥,季玉山這才注意到在他桌上拗了半天造型的小黃毛,他愣了下,不知他這是個什么意思,看靈江也不打算吭聲,就猶豫的猜測說:“嗯……咦,你換了新的腳環?”
靈江不動聲色的把那只帶了銀色腳環的鳥爪又朝前伸了伸,冷冷清清嗯了一下:“殷成瀾給的。”
他的語氣太過于平淡平靜,如果不是季玉山有點小聰明,險些就沒看出來他是在給自己顯擺。
季玉山心里一陣復雜,連一只鳥過的都比自己舒坦。
靈江臭顯擺完畢,收回爪爪,小心藏到自己腹下,說:“我欠你一事,等找到你想找的人,我能助你。”
季玉山疑惑道:“助我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