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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不認識我可能是沒想起來,我想再跟她仔細聊一下,她應該會想起我了。”
“這樣的話,你會失望的,”李澤文說,“你就算見到了程茵,也不會有什么結果,我試探過她,她對你沒有印象。甚至可以說,她對十多歲之前的大部分事情都沒印象。”
這件事情郗羽真是聞所未聞。
“這太夸張了吧?程茵難道失憶過?”郗羽匪夷所思。
李澤文道:“在醫學上叫做逆行性遺忘。”
郗羽當然聽知道逆行性遺忘。逆行性遺忘,就是俗話說的失憶癥。郗羽在mit的室友趙蔚就是念神經科學的ph.d,兩人同居四五載,基本上每隔一段時間,趙蔚都會跟她分享一些神經科學方面的奇葩案例,也知道失憶癥并不是小說家言。雖然人類現在已經可以搞清星球的誕生宇宙的起源,但對自己的了解如同孩童對人類社會的了解——基本上一竅不通。人腦的運行機制可能是有史以來人類遇到的最難的謎題,連個之一都不用加,正如趙蔚多次對郗羽感慨說的“研究大腦的時間越長,越覺得大腦是不可能被研究的”……總之,大腦到底是怎么運作的,現在也沒人也說出個準確的結論,總之失憶的方式多,總類多,癥狀多,有的病人對早年的事記得很清楚,但對當前的一切轉瞬即忘,有的病人只有瞬時性記憶,大腦空空一片,還有的病人記憶是凌亂的,沒有時間觀念,還有的病人記不住其他人的臉,還有的病人記得住臉但記不住名字……
真正讓郗羽吃驚的不是失憶癥本身,而是為什么程茵會失憶,失憶好歹也是小概率事件吧!怎么這么輕易的發生在自己曾經的同學身上?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
“程茵的失憶不是巧合,她的大腦應當受過比較大的創傷。”李澤文說。
“……什么?”郗羽手一抖,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咖啡杯里的咖啡灑了一點出來,滴在她的膝蓋上,“她怎么受的傷?”
李澤文停住話端,扯過茶幾上的紙巾遞給她,待她胡亂擦了擦膝蓋后才道:“程茵一直以來都在接受心理咨詢,而她的心理醫生恰好是我的一位朋友。我的朋友自然不可能把她的情況告訴我,但根據他偶爾透露的信息,我推測,程茵應當是曾經傷到了大腦。”
這樣就能解釋當年程茵為何不告而別。否則,程茵不會忘記和她的承諾,消失得那么徹底。
她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這樣就對了……這也許就是她轉學的原因吧……”
李澤文看著她:“你不惜當跟蹤狂也要跟她再見一面,是為了什么?”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從她這里拿到答案。”
“有多重要?”
“……很重要。”郗羽苦澀道,“非常重要。”
李澤文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在茶幾上,吐出兩個字。
“說吧。”
第14章
因為老爸是老師的原因,郗羽的啟蒙比很多同齡人早,上小學的時候年齡也很小,用她爸當年的話說“不要輸在起跑線上,早點進校讀書可以先適應學校氛圍”,郗羽的生日在5月,上初一的時候也就十一歲零四個月,還是個小女生。
南都二中是全省最著名的中學——甚至不用加“之一”,當年南都二中自恃身份,不興擴招,一個年級的人數也不多,每個年級十個班,每班五十余人,一般稍微知名一點的人就會傳得全年級皆知。
郗羽就算是“有名的學生”的其中之一。她成績好,長得也好,笑起來一對可愛梨渦忽隱忽現,非常討人喜歡——當然,不笑也很討人喜歡。滿學校里對郗羽抱有好感的男生還真不少,不過也沒有人太過明目張膽追求她,因為郗羽實在是太認真的好學生。
郗羽的出生帶著很強烈的偶然意味。她作為小女兒,理論上本不應該出生,但郗羽的姐姐郗柔是早產兒,還有先天性心臟病,動脈導管未閉,根據政策,獨生子女有先天性心臟病的時候,可以生育二胎,郗羽就在這種環境下出生的。
因為發現得早,郗柔的手術很及時,身體恢復了健康,醫生認為她和正常人沒有什么區別,但郗羽的父母沒打算給大女兒很大的學習壓力,把大部分的希望都放在小女兒的身上。
郗廣耀是個嚴厲的父親,也是個成功的教師,有自己的一套教育理念。他認為影響一個人智力的主要因素是后天的教育,還認為三到十歲是孩子的大腦開發的關鍵期,更認為絕對不要讓孩子“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一個人的潛力是要挖掘才會體現出來的。他對郗羽的要求是三歲背唐詩,五歲讀《三國》,七歲誦《史記》,同時還不忘記培養她對自然科學的熱愛。
郗羽對老爹灌輸的知識接受良好,從小就體現出了對新知識的熱情,讓郗羽的父母深覺驕傲。雖然小女兒的出生讓全家的生活水準有所降低,但一個乖巧聰穎的女兒帶來的幸福感足以掩蓋任何物質上的缺失。
從小到大,郗羽的生活軌跡總是一樣的:放學后一分鐘都不耽誤,回家做作業,每天不是在復習就是在預習,假期不是在補課就是在前往補課班的路上,上了初中后這種情況也沒改變。別說小說,她連童話都沒看過幾本,以至于“早戀”“成熟”這類字眼完全不可能出現在郗羽的生活中。
但凡事無絕對,初一下學期五月初,準確地說是5月8號,郗羽剛過了十二歲生日沒多久,就接到了男生的情書。
情書來自于隔壁班的男生潘越。
潘越學習成績相當不錯,眉清目秀,還熱衷于文學創作,幾乎每個月會有文章發表在各類的報紙期刊上,也算是全年級里排名前幾位的名人之一。
郗羽真沒想到自己會收到情書,她看著潘越寫來情書里華麗的詞藻,體會到其中豐富的感情,她拿著信封的手直抖,既慌張又緊張,徹底手足無措。
她當然知道有早戀這回事,也知道很多女同學在私下里討論哪個男生比較帥,還知道隔壁班有一對談戀愛的同學被請了家長,甚至還知道已經上高中的姐姐因為有了點早戀的苗頭被爸爸批了一頓……但她沒想到“早戀”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信的末尾,潘越請郗羽在當天放學之后,去教學樓旁的荷塘邊里等她。
郗羽內心是如此的糾結,根本無法下決定。
她的好朋友兼同桌程茵比郗羽年長,也更成熟,她說,“就算你要拒絕他,也要當面拒絕才好呀。”
郗羽采納了這個建議,于是平生第一次放學后沒有急匆匆回家寫作業,而是留在教室里,又悄悄繞行到了花園里。
荷塘邊上,潘越跟她說“喜歡她”,郗羽嚇得直搖頭,匆忙把情書退回給潘越。
“不行不行。”她連連否認,“我們還是初中生。”
潘越倒是沒有太氣餒,反而建議說:“那我們當朋友行不行?可以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郗羽想起了爸爸說的“早戀是大毒草”,想著姐姐因為早戀被爸爸狂批一頓的慘劇,心想我絕對能被這根大毒草纏上,連忙否認:“……也不行的。”
潘越問:“……是我哪里不好嗎?”
其實潘越真的沒什么不好,學習成績好,長相很順眼,才華也不缺,家里條件好像也很不錯……郗羽心情太緊張,完全被他繞進去了,完全沒想到喜歡與否這種感情和“對方好不好”其實沒關系。
她為難地看著潘越,忽然靈感迸發:“你太矮了!”
女孩子的青春發育期比男孩子早些,郗羽雖然只有十二歲,但身高已有一米六五,整個年級都找不出幾個比她還高的女生,潘越當時大約只有一米六左右,比郗羽矮了不少。
“身材矮小”四個字正中紅心,潘越呆了好一會,顯然被傷了心,眼眶微微發紅。
“我會長高的……”潘越努力地辯解,“男孩子本來就比女孩子長得慢一些。”
“我比你高了那么多,你趕不上我的,”郗羽比劃了一下,堅持道,“總之……你太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