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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哪,就得有自知之明,軟飯還想硬吃……
就聽得長子請示自己,只得暫時打住思緒,沉吟道:“就按你說的辦吧,不過郭氏此番雖犯了錯,平日卻還算周全懂事,且不看她,也多少得給四丫頭小三小五姐弟幾個留幾分體面,到底都是十來歲的人了。所以,先以半年為期吧,如果半年后她改好了,就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回來如何?二太太身體不好,總得有個人替她分憂。”
許老太太這會兒是惱著郭姨娘,可郭姨娘到底算是她的人,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要掉下火坑了卻不拉一把,那以后還有誰敢追隨她、效忠她?
且這婆媳之間,從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誰知道經此一事,李氏自謂有理,又有大兒子做靠山,自家還輕易休她不得,就抖起來了呢?屆時總不能讓她做婆婆的,事事都親自彈壓她去吧,還是讓郭姨娘繼續跟她過招的好。
再者,也是許老太太才說的,總得為許宓姐弟幾個留幾分體面。
許明忠雖惱著許老太太,也不能真一點面子不給老娘,只得沉聲道:“那就按娘說的辦,先以半年為期吧。”
許老太太心里這才舒坦了些,又道:“至于收回銀樓的事,你親自安排幾個得力的即刻去辦吧,此事宜早不宜遲,早點辦好了也好早點安心,省得夜長夢多。只是,你二弟妹常年身體不好,延醫問藥的一年下來,開銷實在不小,要不,那銀樓就給了她吧,多少也是個補貼。”
倒不是許老太太心疼李氏,或是覺得愧疚,她真正心疼的是許明孝,老大老三都有媳婦兒的嫁妝做幌子攢體己銀子,就他沒有,若真把銀樓充入公中了,讓他多花一兩銀子,也找賬房去支嗎?
那也太不方便,太委屈他了。
還不如把銀樓給了李氏,既能堵了她母女的嘴,也能方便兒子以后需要銀子時取用,就是李氏一心向著娘家,得了銀樓,還不得越發源源不斷的往碾伯所送銀子?
不過她一年里大半時間都病著,哪里管得過來銀樓的事,最后做主的還不是兒子……
許明忠倒是不在乎銀樓充不充入公中,大太太的“嫁妝”二十年下來翻了幾番,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是怎么翻起來的?
遂點頭道:“行,那就把銀樓給二弟妹吧,就當是補償她和二丫頭此番受的委屈了。”
不想許夷光卻道:“祖母與大伯父的好意,我娘心領了,但我娘常說一句話,她人窮卻不志短,不該她的,她一分都不會要,何況郭姨娘先前不是口口聲聲那是她的嫁妝嗎,我娘可不想背上‘謀奪妾室嫁妝’的名聲,所以那銀樓,祖母與大伯父還是收回公中吧。”
想讓銀樓轉上一圈,最后仍回到父親手里,甚至還會再回到郭姨娘手里,惡名卻她娘來背?世上豈能有這么便宜的事。
且父親和郭姨娘的臟東西,她們母女也不會要,更不屑要!
這話說得一旁大太太的臉色瞬間好看了不止一點半點,她的嫁妝的確有她家老爺的功勞,可誰讓二老爺不把尾巴收好,誰又會嫌銀子多的?總算二弟妹母女主仆明白,知道那銀樓就算到了二弟妹手上,也是有名無實,倒不如充入公中,讓其他人感念她們的好。
第46章 損人不利己?
大太太的臉色瞬間好轉不少,一直跪著的郭姨娘臉色卻是瞬間難看至極。
把她送去鄉下莊子上,她并不是很怕,這十幾年來她服侍得許明孝是真舒坦,不然也不會私房銀子都給她收著,對她近乎專房專寵了,她相信過不了多久,老爺就一定會在想念她的好,再有三個兒女時常求情的情況下,把她接回府來的,只要他心里始終有她,就算老太太與大老爺阻撓,又有何用?
何況老太太未必會狠攔,大老爺做兄長的,也不好多管弟弟房里的事。
就是她娘和郭圃此番少不得要吃掛落,夾著尾巴做人一段時間了,不過誰讓他們口無遮攔,無法無天的,吃掛落受教訓也是他們活該,不然再由著他們輕狂下去,誰知道明兒會惹出什么更大的禍事來。
可如果沒了銀樓,沒了每個月定期的幾百兩進項,她該如何繼續讓老爺時時都舒坦,覺得她善解人意,是他的解語花,對她寵愛有加言聽計從,又該拿什么來孝敬老太太打賞下人們,讓自己母子幾個在府里日子更好過,甚至為三個兒女謀劃一個更好更光明的前程與未來?
還有她娘和兄弟一家,又該以何為生,兄弟一家也就罷了,反正過繼來的,是好是歹她并不很在乎,娘卻是自己親生的,怎么忍心讓她苦了一輩子,好容易如今有好日子過了,卻眨眼間從天上掉到地下,再過回以前的苦日子?
所以郭姨娘心里這會兒有多恐慌與憤怒,可想而知,不怪臉色好看不起來,卻也知道現下沒有她說話的份兒,只得把祈求的目光射向許明孝。
就見許明孝的臉色比她更難看,胸膛也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強擠出了一抹笑容,向許夷光道:“長輩們說話,哪有你一個小孩子插嘴的份兒,還有沒有規矩了?何況你一個小孩子,也代表不了你娘的態度,還是進屋去守著你娘吧,等外邊兒忙完了,我也會進去守著她的,以后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過日子,你說好不好?”
嘴上笑著,心里卻是恨不能一巴掌把許夷光給拍飛出去。
她今日如果不出門,不就不會生出這么多事來了,再不然她受了委屈,回頭悄悄兒告訴李氏和他,讓他們做父母的替她做主便是,為什么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如今還不知道怎么收場?
吃里扒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叫他素日怎么喜歡得起來!
許明孝說完,又看向許明忠笑道:“大哥,二丫頭童言無忌,您別放在心上,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那銀樓說是郭氏的嫁妝,但這些年下來,我銀子趁手時,也投了不少進去,何況郭氏一個做妾的,連人都是夫主和主母的,何況其他?自然那銀樓也算不得她的嫁妝,而是我的產業了,我知道娘還在,三房也還沒分家,我不該有私產,可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必我明白說出來,傷了骨肉之情吧?如今太太惱了我,我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讓她回心轉意,還請大哥千萬高抬貴手,讓我能有個借花獻佛的機會。”
只要銀樓還在他們二房的手里,在郭姨娘手里還是李氏手里,于許明孝來說并沒有太大的區別,難道他要用銀子時,李氏還敢不給不成?
就是少不得要委屈郭氏和她母兄一陣子了,不過她自有體己,也委屈不到哪里去,至多他以后再慢慢的給她補回來就是,至于她那不成器的母兄,惹了禍還想繼續過好日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許明忠聽弟弟只差把話說明了,何況許夷光的確年紀小,一個小孩子的話哪能當真,便無視了許夷光的話,直接向許明孝道:“二弟話已至此,我豈能不成人之美,何況原是我有言在先,要把銀樓給二弟妹的,那此事就這么定了。”
同樣無視了一旁大太太的冷臉。
許夷光卻又道:“大伯父,我雖年紀小,卻足以代表我娘的態度了,何況大伯父不信,大可請大伯母和三嬸娘一道進去問我娘,看她是不是這個意思。”
至此連多看一眼許明孝都覺得惡心,更別提與他說話了。
吳媽媽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大老爺,您要不先請大太太和三太太問過我們太太的意思后,再做定奪也不遲。”
許明忠看了一眼許明孝,見他已氣得強笑都維持不住了,看向許夷光的目光更是刀鋒般銳利,知道他已恨透了女兒,搶在他之前開口道:“二丫頭,你娘不是病著嗎,就別打擾她了……”
一語未了,卻見李氏從里間強撐著出來了,臉色雖仍蒼白一片,卻滿眼都是堅定:“不用勞煩大嫂和三弟妹進去問我了,我現在親自出來當著大家的面,表明我的態度。我的態度就是剛才敏敏說的,我雖人窮,卻不志短,不該我的,我一分都不會要,那銀樓老太太與大伯還是充入公中吧,本來老太太還在,三房也并沒分家,便誰都不該有私產……”
“你個蠢婦!”
許明孝簡直快氣瘋了,再也顧不得旁的,破口就大罵起李氏來,“郭氏都已向你磕過頭認過錯,我也向你賠過不是了,大哥和娘才還說了,會將郭氏送去莊子上,我也沒反對,你還想怎么樣,你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這會兒也該消氣了,為什么還要這樣損人不利己?你是不是以為有娘和大哥給你撐腰,我就治不了你了,我告訴你,我縱然不能憑我的本心休了你,要治你卻多的是法子,何況你別忘了,你娘家一家老小都得靠著我周濟,惹毛了我,以后一兩銀子也不送去碾伯所,你就等著你娘家一家老小十幾口活活餓死凍死吧!”
他的銀樓,他的銀子,還有他吃喝玩樂和想買什么就買什么的好日子,眼見就要一去不復返了,看他饒得了哪一個?
李氏卻對許明孝的話充耳不聞,也不看他,只是面無表情的轉身慢慢的復又進去了。
余下許夷光冷冷的定定的看了許明孝好一會兒,看得許明孝越發怒不可遏之余,心里竟莫名生出了幾分寒意來,眼神也不自覺開始躲閃起來后,才叫了一聲“吳媽媽”,“我們進去陪著娘。”
與吳媽媽一道也進了李氏的內室去,至此對許明孝徹徹底底死了心。
第47章 唇亡齒寒
許夷光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