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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對他的情形了然于胸,卻還是明知故問:“今日怎不見你去賭棋?”
“昨日與王老吃酒,醉得有些厲害,便不曾去。”李硯訕訕回答。
王老自然便是王待詔了。
顧昭一臉艷羨:“真好。”
李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挑了下眉。
“你們男人可以隨意在外行走,想見誰就見誰,想吃酒就吃酒,”她輕輕嘆氣,“不像我,若不想個好理由,連門都出不了。”
“那小娘子今日是……”李硯疑惑道。
顧昭輕聲笑道:“是偷跑出來的。”
“偷跑?”李硯嚴肅道,“以小娘子的身份,這樣做是極不合適的。”
顧昭的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轉,依然微笑道:“以我的身份,當街和人對弈也不合適,你卻還是來問我了。”
她說話時的神色俏皮而狡黠,讓李硯不由自主地微笑。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再度開口:“那……小娘子光臨寒舍究竟有何貴干?”
“你我還未交過手呢,”顧昭托腮笑道,“上次你口出狂言,我越想越是不忿,覺得有必要與你一較高下。”
她巧笑嫣然,哪有半點不忿的模樣?李硯也不揭穿,只是笑言:“和我對弈是要錢的。”
“這我也打聽過了,三文一局。”顧昭笑著回應。
她示意李硯伸手。李硯疑惑地攤開左手。柔荑輕覆,三枚微溫的銅錢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這時的兩人站得極近。李硯觸到銅錢時,甚至能聞到她身上若隱若現的蘭麝香氣。他抬眼,見她也正含笑瞧著自己。那笑容猶如初春的暖陽,瞬間消融了冰雪。如果這也是一場博弈,他已一敗涂地。
她還未察覺他的心動,只在他耳畔輕笑:“現在郎君可愿手談一局?”
***
“怎么了?”注意到李硯的一絲異樣,太后出聲問。
李硯回過神。顯然現在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他掩飾地問:“聽剛才的話,似乎是和徐太妃有關的事?”
“我倒忘了,”太后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是徐太妃薦來的人,想必會有顧忌?”
李硯聽她有疑己之意,連忙解釋:“臣在棋院資歷甚淺,一直煩惱沒有機會得見太后。恰巧徐太妃召見,臣只能用她破局。但臣做這一切事都是為了襄助太后。即使太妃對臣有舉薦之力,臣也斷沒有偏向她的道理。”
太后打量了他一陣,終于慢慢道:“上次姚潛與三娘之事,我總覺有些疑點,便查了上元那日出宮宮人的記錄。我很肯定那天晚上徐太妃私自出過宮。”
聽她告知內情,李硯便知自己的回答讓太后滿意。他遲疑著問:“太后懷疑徐太妃?”
太后點頭:“我懷疑所謂姚潛和三娘的私情只是徐氏的掩護,因此前兩天我試探了她一下。若事實真如她在延英殿上所說,她和姚潛應該沒什么關系才對。但她卻急急忙忙把姚潛叫進宮來,這就不能不讓人生疑了。”
“莫非有私情的是徐太妃和姚潛?”李硯有些吃驚。
太后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徐太妃雖有點不著調,但大事上她應該還算明白,不至于做這種事。不,我并不懷疑她的清白。我懷疑的是,她是不是試圖和宣武有什么私下交易。”
李硯“啊”了一聲:“這倒不可不慮。若真如傳言所說,先帝給了徐太妃調動神策軍的權力,她再得藩鎮之助,那……”
太后接口:“那不管是我還是趙王,都不是她的對手了。”
“這件事太后打算如何處置?”
“宣武節度使很賞識姚潛,”太后沉吟,“雖然我暫時不宜和宣武再有什么動作,但將來未必沒有合作的可能。我并不想因為一個姚潛影響到和宣武的關系。不過姚潛和徐氏有聯系,他已不再是適合的聯絡人。既然他有調職西川的意愿,我便順水推舟,隨他去吧。”
“那徐太妃呢?”李硯問。
太后淡淡道:“她還有用,何況我們有過一個口頭盟約。我暫時不會動她。但是……”
“但是?”李硯重復。
太后冷冷一笑:“但是她近來的小動作太多了。她需要明白是誰在掌控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