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婀娜島自古以來就是一方秘境,相傳這座島嶼與世無爭千百年,素有大越遺風。除非島上有人接應,不然無人能在大海中掌舵,順利抵達婀娜島。
這座私人島嶼的主人雖是姜幾許的哥哥,但執掌婀娜幻境的人,卻是姜幾許。
婀娜幻境并非人人能見,姜幾許把王烜沾血的指尖覆到影壁上的那瞬,影壁綻出奪目的白光,惹得兩人紛紛闔上眼。姜幾許心神不定,耳畔轟鳴聲四起,心知是王烜已然看到幻境。
待白光熄滅,王烜指腹的血漬已干涸。
他凝神,腦海中那道恍若與他孿生的身影,枯坐在杏花樹下的畫面反復浮現,王烜無法否認,那個心有戚戚的人,不正是他嗎?
但,又似乎不是他。
姜幾許道破他的疑惑,“那是與你同源的魂魄,趁那個時空的王烜元神未定之時,入了他體內。”
王烜大驚失色,“這是怎么一回事?”
姜家秘術,為兄者玄機子,或知天命,為媦者璇璣子,乃承秘境。
姜幾許把從哥哥那里所知,與自己在秘境所見一并轉達王烜,“你身上亦有執念之氣,可縱一魂一魄取信陵君而代之。”
“什么?!”王烜幾乎沒猶豫就拒絕了,“這樣不妥。”
王烜雖然想見霍泱,但是戕害他人性命的事,他是做不來的,況且按照姜幾許的話來說,這兩個時空里,不管是被尊稱為“信陵君”的人,還是慣常被喚作“王繼琛”的人,都是他王烜的轉世。本質上來說,他們魂魄同源,所以都是同一個人。
“哥哥算到信陵君不日便將離開康橋,你若想見霍泱,便只能趁這時了。不然等王繼琛元神既定,你此生都無法再見到霍泱。”姜幾許好心補充,“哪怕在影壁里,也是見不著了的。”
“那么一旦我進入身在康橋的‘我’體內,原來那個王烜,會如何?”
“你若能摒除所執之氣凝神入定,那具肉體凡胎,自然就歸你所有了,只是作為交換,那一世的王烜恢復后,魂無安處,便要進到現在的你身上。”
“你是說,他會與我交換這一魂一魄?”
姜幾許抿唇,她不愿再多說,“此乃天機,我無從知曉。”
王烜有些頹然,他苦笑著擦拭影壁上的血痕,“算了吧,你剛剛不是說,第三世的霍泱已如愿以償,而那一世的‘我’——王烜也有好好愛她。這就夠了。”
“我知道此生與霍泱無緣,是我自食惡果,注定抱憾終身。我該受著的,就不會逃脫。我甘愿畫地為牢,不得見她也無妨。”王烜長嘆一息,“何苦連累了她半生,還要去禍害她的下一輩子呢?”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姜幾許立在婀娜幻境前,浮云遮望眼,她也沉寂得無話可說。
*
“那為什么?!為什么你還是來到康橋了?!”霍泱聽完王烜的解釋,有些歇斯底里,“你分明知道前世的霍泱已經死了,你的夙愿也不是像信陵君那樣要祈求長公主的原諒,那你為何還是來了?”
王烜深深望著她泛紅的眼角,嗓音喑啞,“因為我后悔了。”
“砰!”
平地乍起一聲巨響。
是霍泱把一只精致的骨瓷杯摜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她沒朝著王烜身上砸,單純地泄憤與虛張聲勢罷了。
“那我的繼琛怎么辦?!”她死死盯著王烜,眼底的恨意與忿然鐫刻鮮明,她痛,就要讓這個不速之客也一起受著,“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到底是誰,反正我只要我的繼琛回來!”
王烜知她此刻已經六神無主,平靜地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
“這個骨瓷杯,還是我們一起去愛爾蘭游玩的時候淘到的吧?”他故作稀松平常,維持著他也可以扮演好“王繼琛”的假象,“當時你非要在博物館外跟賣古董的老頭兒學古蓋爾語,杯子就是他的贈禮。”
霍泱欲哭無淚地看著他一片一片拾起骨瓷杯美麗的殘骸,她惡聲惡氣地高聲質問,“你到底憑什么?!”
“你憑什么占據我愛人的身體?!憑什么闖入我四平八穩的人生?!”霍泱要強,哪怕到這時也是不落下半滴淚水示弱,“就憑你也叫王烜?就憑你的愛人也叫霍泱?”
她跨步上前,十指攥緊他的襯衣領,只是這回不再是溫柔繾綣的,而是下了死手,恨不能手刃他的血肉那般。
“你死心吧!屬于你生命里的霍泱,早就死了!現在在你面前,活生生的我,既不是信陵君的長公主,更不可能是你的亡妻!”霍泱越說越激動,她隨手撿起一塊瓷片,懸在自己腕上,“我告訴你,如果我的繼琛死了,我也絕不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