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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默完過后,嚴肅又責備地將我看著,問:“你才走了多久,竟學會在馬車里頭藏人了?你讓開,我倒要瞧瞧你藏得是誰!”說完便伸手來拽我。
二嫂約莫等得不耐,也在身后扒拉著我:“讓開讓開,你不想下車,我先下還不成么?”
我甚崩潰。
我一心一意為他二人著想,卻被他們一個車里一個車外拉扯得死去活來。
有句話說得好,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二人將我折騰成這樣,已沒什么道可言了,念及此,我平靜地說了聲:“都別動。”平靜地理了理衣裙,平靜地挪到一旁,從另一邊下了馬車。
馬車外艷陽高照,我站在街道的一頭,默不作聲地看著我二哥手腳麻利地掀開車簾,從里頭扒拉出我二嫂。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少頃,二嫂忽然雙眼一閉,直挺挺地從馬車上栽了下去。
當年二嫂與二哥和離之后,是隨大軍從西門出城離京的。大軍行過,西門外的官道煙塵仆仆,而當煙塵散去,又有一人從西門狂奔出來。
這人便是我二哥。
二哥他手持我二嫂送他的雄威刀,將其怒砸在地,并還在杳無人煙地官道上嚷嚷:“好、好,聶瓔,你走!走得越遠越好!你這輩子膽敢讓老子再見到你一次,老子就用這把雄威刀一刀宰了你!”
從前我二哥當著二嫂的面,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這一日他雖說了一句重話,但從我二哥的踩點可以瞧出來,他選在沒人煙的街道,壓根就沒想讓我二嫂知道他要一刀宰了她。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那日恰好有幾個落尾的小兵沒走遠,聽到我二哥的怒嚎嚇得魂飛魄散,跟上大隊伍便將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地傳到了我二嫂耳朵里。
于是我二嫂也嚇得魂飛魄散,從此認定她再見我二哥之時,便是她歸西之日。
我也曾無數次設想過二嫂與二哥重逢的光景,哪怕沒有刀光血影,也至少是針尖對麥芒,從無一回像今日這么風平浪靜。
淮安太守縮在我二哥后頭,看樣子,他也是個知情人,瞧了瞧跌倒在地的二嫂,瞧了瞧僵在原地的二哥,然后別過臉來,一臉苦楚地將我望著。
就在我不知要如何收場的時候,二哥忽然咳了一聲,僵著將二嫂扶起來,又咳了一聲,問道:“沒事吧?”
二嫂點了一下頭,反應了半日,又跪了下去,道:“末將參見煥王爺。”
二哥再咳了一聲,說:“免禮。”
淮安太守是個機靈的,見氣氛略緩和,便命人迎的迎,送的送,就這么把我們請回了太守府。
我二哥本在太守府擺了宴為我接風,此刻午時剛過,我安頓完畢,卻見偌大的宴堂內只有一人苦巴巴地在等我。
淮安太守瞧見我了,立時拜首道:“老臣劉寅參見昌平公主。”
我問:“二皇兄呢?”
劉寅道:“剛才派人去請了,王爺說他要寫信給皇上復命,過一會才來。”
我無言,二哥平日里最煩撰書寫信,眼下倒勤快起來了。
我又問:“那聶將軍呢?”
劉寅道:“也派人請過了,聶將軍說她一路舟車勞頓,不覺乏了,想先作歇息。”
我更無言,車馬走了幾天,我二嫂她便睡了幾天,好容易到了淮安,竟又困了。
劉寅覷了覷滿桌的佳肴,再覷了覷我的臉色,遲疑道:“公主,您看……”
我道:“那你陪我坐下吃罷。”
劉寅聽了這話,誠惶誠恐:“這怕要亂了君臣之禮,公主您坐,老臣在一旁站著伺候就好。”
我默了一默,終是問:“劉大人,慕將軍可仍在東塘鎮?”
劉寅一愣,答道:“將軍曉得煥王爺和昌平公主到了淮安,已往回趕了,差不多今日就到。”
我“嗯”了一聲,道:“劉寅,我知你離開慕將軍以后,便來此處當差。本公主今日雖是順道來淮安,但私心里,卻也一直想專程來拜會劉大人。”我一頓,又道,“當年落難,心中諸多困擾不明,還望劉大人能為本公主解惑。”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暫時做不到,先來幾發隔日更吧。
雖然是隔日更,但是準點隔日更喲,上午11點左右,記住這個時間呀妹子們=33=
第32章 聽斷弦 05
劉寅是慕老將軍的文隨。
二十多年前,大隨兵亂,慕老將軍戰死沙場,留下孤孫慕央。
淮王與慕老將軍是忘年之交,此后便將慕央接到淮王府,一直撫養至九歲。
慕央九歲進宮那年,我大皇兄曾少年老成地感慨慕家一門忠烈,還問慕央有甚么心愿,他可幫忙了卻。
慕央說,自己爹娘早亡,唯一的爺爺也戰死沙場,若說還有心愿,唯盼此生能報答兩人,其一是待自己亦父亦師的淮王,其二便是劉寅。
慕老將軍戰死后,昔日的部下散的散,走的走,唯劉寅一人回到了將軍府,替去世的老將軍看守宅院。
幾年后,慕央出征西里回來,被升作少將軍,便親點了劉寅為文隨。
劉寅聽了我的話,雙膝落地磕了一個響頭:“未想昌平公主還記得老臣,臣感激涕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