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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初放下湯盅后就站到了一旁,聞言頓時低聲笑了出來。
沈晚瞪了她一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改了口:“夫君。”
陸湛本來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為的就是嚇嚇人而已,聽到滿意的稱呼便斂起來偽裝出的不滿,也跟著低聲應了一句:“若是日后再犯,定不會像今日一般輕饒你。”
隨著他說話,一陣溫熱的氣息直直落到沈晚的耳邊,令她從心底生出一種戰栗的感覺。偏偏陸湛口中雖然放著狠話,那語氣卻不是那么回事,輕得宛如羽毛一般,還帶著懶洋洋的味道,怎么聽都只能聽出一種纏綿勾人的味道。
這場景這語氣實在太過曖昧,沈晚清清白白的腦子里頓時開始一塊一塊地堆起了黃色廢料。
陸湛便是在這時候屈指敲的桌子:“湯要冷了,趁熱喝。”
沈晚無意識應了聲,直到機械地喝完了一碗湯,才發覺陸湛也跟著將湯盅的湯喝完了,至于剛才的問題卻仍是沒回答。擔憂之下,她不由又問了一遍。
陸湛卻只是避重就輕地給出了一個含糊的回答:“無事,就是天冷了,需得進補而已。你先去榻上休息一會兒,我去沐浴。”
說完,陸湛便抬腳走向了內室。
沈晚盯著他的背影,發現陸湛腳下的步子依舊不緊不慢,從容的模樣看不出半點心虛,但莫名的沈晚就是有一種事實并非如此的直覺。
看了一眼那留了點殘渣的湯盅,沈晚招了招手,示意梔初走上前:“殿……咳,殿下這湯,是誰吩咐小廚房做的?”
梔初只當自己沒聽到沈晚的停頓,忍笑搖了搖頭:“不是小廚房熬得,是青蘇自己送來的,說是殿下吩咐的,以后每天都需喝一碗,讓奴婢記得這件事。”
心中的懷疑得到了證實,沈晚悄悄看了內室緊閉的房門,低聲吩咐道:“我實在有些擔心,你收拾東西的時候將湯盅留下,拿去給荷白與木蘇瞧瞧,記住讓她們不要多說。”
梔初理解她的擔憂,笑瞇瞇地答應下來。
等陸湛沐浴完,梔初已經將桌子收拾得干干凈凈,他隨意掃了一眼,放下心,等沈晚也沐浴過后,兩人頭挨著頭躺在床上說了會兒悄悄話,就在一室暖意中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翌日,天上又下起雪來。
陸湛上朝起得早,兼之心疼沈晚,也不叫醒她。等沈晚睡到自然醒來時,身邊的床榻已經只剩了點微暖的余溫。
梔初伺候著她梳洗完,又等她用了早膳,才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字條,小聲道:“主子,這是荷白和木蘇寫的,您看看。”
沈晚擦手的動作一頓,抬眼看過去,正對上梔初一臉復雜的表情。伸手接過字條,沈晚剛展開了一般,突然反應過來梔初的神色間似乎帶著同情。她心尖一顫,突然就有些不敢看了,定了定神后問道:“殿下可是生了病?”
梔初的眼神頓時更復雜了,搖了搖頭,道:“沒有,您看看就知道了。”
沈晚半信半疑地打開了字條。
前兩行都是一些藥材和湯料的成分,沈晚略略掃了一眼就直接往下看,等她看清楚上面寫的是什么后,頓時覺得這字條突然燙手起來。
快速地將字條合上,沈晚抿了抿唇,只覺得從臉頰到耳根都連成了一片火海,灼熱的溫度燒得她幾乎有些坐立難安。
從昨天晚上陸湛敷衍地回答她的問題后,沈晚就胡思亂想了許多,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誰成想,字條上寫的內容居然是這樣的。
陸湛他大冬天的不喝補湯也就罷了,怎么、怎么還喝上瀉火靜氣的湯藥了呢?
第48章
陸湛自然不清楚, 不過這么點工夫,沈晚就已經將那碗湯藥的事情給調查了個明明白白。
這一天昭文帝的病情好轉了些,強打著精神回到了闊別許久的朝堂之上, 且一回歸就雷厲風行地過問了幾件最近朝中發生的大事。
巧的是,這幾件事都是成王負責的。
于是一整個早朝的時間, 陸湛一派的人就暗笑著看著成王被問得冷汗連連, 到最后更是到了啞口無言的地步。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有的人也醒悟過來陸湛為何三番五次地提點他們萬事低調, 一個個都心服口服地向著陸湛投以欽佩的目光。
陸湛卻雙手攏在袖子里身姿端正地站著,無論是面上還是眼里都看不出半點笑意。
偷看的人暗暗咋舌,心中對陸湛這不動如山的樣子更是欽佩,也盡數斂了笑容。他們卻不清楚,陸湛之所以會這么嚴肅, 根本不是因為心思深, 而只是在惦記著沈晚有沒有好生用早膳而已。
一場好端端的早朝,就在眾人的心思各異中落下了帷幕。
太監長長的唱和聲過后,成王顛顛地就追著昭文帝走了, 陸湛淡淡地掃了兩人背影一眼,轉身去了皇后的鳳儀殿。
李嬤嬤正站在院子里剪梅花,一見陸湛就露出個慈祥的笑容:“殿下快些進去吧, 娘娘等您許久了。”
陸湛腳下的步子一頓, 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謹慎地往前走了幾步, 小心挑開擋風用的簾帳, 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確認只有皇后側坐在桌前,并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人在才算安了心。
“給母后請安。”
聞聲,皇后眼前一亮,立刻擺手示意陸湛上前。見她一副激動的樣子,陸湛揣著絲疑惑往前走了幾步,在看到桌子上的東西后不由也有點驚訝。
那是一個鳥窩,準確的來說是一個被仔細照料起來的鳥窩。本該只是一堆細小樹枝和零碎羽毛用來保溫的鳥窩,此刻卻鋪了一層上好的綢緞,綢緞上面還用雪白細膩的兔毛和柔軟的棉花圍了一圈,一只小云雀正眼瞼微闔地窩在里面。
此情此景,生動而形象地說明了什么叫做人不如鳥。
陸湛嘴角一抽,語帶詢問:“這是?”
皇后輕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放輕聲音,而后輕手輕腳地將棉花往外移了移。在小云雀和棉花之間,露出了一小片瑩潤的蛋殼。
陸湛這下才有點驚訝。
冬天天氣惡劣,少有鳥類會在此時下蛋孕育雛鳥,這小云雀還是他親眼見到的第一個。但驚訝過后,陸湛又有點無奈,不必皇后開口,他已經猜到了皇后究竟是想說什么話。
果不其然,皇后絲毫沒有辜負他的猜測:“陛下病重,我也不像淑貴妃如貴妃她們可以含飴弄孫,也就只能逗弄逗弄這小云雀了。”
似乎為了印個她的話一般,原本昏昏欲睡的小云雀微微睜開了眼睛,伸長脖子在皇后的指尖蹭了蹭。
皇后余光瞟著陸湛的神色,一笑:“哎,你看看,這云雀多乖啊,蛋里的小云雀也肯定乖得不得了,想想就讓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