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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你的意思是,要改布匹鋪子為成衣鋪?”自謝家出事后,劉掌柜也盼著有人能掌事。可謝夫人是個軟弱的,謝老夫人又多病,謝公子雖然關心店鋪,卻想不出法子。再沒想到,到頭來出主意的是謝家小姐。
以禪點點頭:“錦繡坊,這個名字適合做繡坊,往后這里就做成衣鋪也做繡坊,劉掌柜一會兒就掛牌子出去,說接繡活,披肩衣裙、被面、帳沿、床飾、門簾、椅墊、桌圍、屏風、墻畫,便是荷包、煙袋、繡花手帕也接的。”
“小姐這是……做什么?”君蘭舟的戲服雖是劉掌柜接的,但他也是因為酬勞高,才過府去告訴謝夫人的,完全沒料到,以禪會長期接活。
“二樓有什么?”以禪問。
劉掌柜道:“原本販了新布后,余下的厚布,會搬到樓上存起來,今年沒有販新布,樓上只堆著些不多的存貨。”
“你們將二樓的布搬到樓下,清掃干凈,明日我會讓人去置辦幾臺繃架,往后我在樓上教繡女刺繡。有一個叫周菱的姑娘,近兩日會過來。”
劉掌柜有些不放心地問:“夫人知道小姐要改錦繡坊為繡坊嗎?老夫人和夫人同意小姐接繡活嗎?”
“這事你不必擔憂,我會說服她們的。”倘若小打小鬧接幾個繡活,可以瞞著祖母和母親,可若將錦繡坊改為繡坊,長期做繡活,便不能再隱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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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謝夫人午睡剛醒,小丫鬟正拿著牙梳給她通頭發。聽了以禪的話,謝夫人頭也不梳了,“阿禪,你一個大家閨秀,怎能出去接繡活,旁人豈不笑死。你放心,便是家中再艱難,也不會短了你的吃喝用項。”
謝夫人在這件事上很固執,她自小千嬌萬寵的閨女,怎能放她出去做繡活。閨閣之中,閑來無事,作畫刺繡是雅事,可一旦出去接活,那豈不和府里的繡娘一樣,在她看來,只有奴婢和貧苦人家的人才會做繡活貼補家用。
“娘,我憑自己雙手賺銀兩,不是丟臉之事。府中養著這么多人,哥在書院每季都要交束脩,將來考科舉也需要銀錢,眼瞅著煥兒也要開蒙了,祖母要喝藥,這處處都是花銷,可府中無進項,總不能待到捉襟見肘撐不下去時再想法子吧!凡事需未雨綢繆,娘說是不是?”以禪接過小丫鬟手中的牙梳,為母親綰了一個發髻,打開妝匣,取出一支鏤空金簪插在發髻上,摟著母親的脖子撒嬌,“母親就答應了吧!”
謝夫人嘆息一聲。
以禪的話說到了她的痛處,如此下去,也不過撐個三年兩載,到了那時再想法子,豈不是更難。倘若謝遠山不去科舉,倒是可以讓他想法養家,如今讓以禪拋頭露面接繡活,怎么想都覺得委屈了她。
“我曉得娘心疼我,舍不得我,可是我樂意做這些。”以禪抿嘴笑,“再說,我還想為自己攢嫁妝呢。”
“你呀!”謝夫人一指頭戳在她額頭上,眼圈又紅了,“你去與老夫人說吧,她若答應了,我也沒話說。她若不應,我也不應。”
“娘與我一道去和祖母說吧!”以禪噘嘴求道。
謝夫人擺擺手:“不去,老夫人若不答應,你便死了這條心吧!”
以禪無奈,只好獨自去求謝老夫人。沒想到祖母倒比母親開通,聽她一番話說下來,點了點頭道:“倘若你只想接個繡活養家,我是不贊成的,但你要教習刺繡還要開繡坊,祖母不攔你。縱然賺不到銀兩,成為刺繡大家也不錯。自古以來,女子能成事者起初都會受些風言風語,你若能看開這些,自可放手去做。”
老夫人又摸出銅匙讓琉璃到里間開了錢柜,取出一托盤白花花的銀錠子,足有五十兩。
“不是要上幾個繃架嗎,那些庫存的布若要做成衣衫,還要雇裁剪衣服和做針線的,還有繡花針和絲線也要挑好的用,剛開始要打下招牌,處處都要使銀子,這些你拿去。”老夫人說完拍了拍以禪的手,“苦了你了。”
以禪含淚笑道:“祖母,阿禪不苦的。我喜歡刺繡,又能為家里分憂,簡直一舉兩得。”
老夫人嘆息一聲,心中酸澀。倘若家里無變故,以禪今年便該風風光光嫁出去了,哪里還需如此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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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百蝶穿花裙
打了春,天氣日暖。
拂曉,以禪在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窗外花影搖曳,清香怡人。以禪梳洗罷過去開了窗,一株粉桃的枝條橫斜,枝上桃花綺艷嫵媚仿若嬌美的女子。和風輕吹,片片花瓣飄了一肩。
以禪得了祖母和母親的許可,心中再無顧忌,便是看到落花也不再心憂。用罷早膳后,她便帶著紅絨和紫線出了府。
安平街是離州最繁華的街道,珍珠布帛、胭脂首飾、香藥茶點、古玩字畫鋪子處處皆是。以禪先去看了繃架,談好了價付了銀兩讓仆役送到錦繡坊去。她又轉到如意閣,這是家老字號的針線鋪,她每年總會來這里幾次,與鋪子的錢掌柜也算熟稔。
因是老主顧,店小二看到她進來,忙引著她去看新上的繡線。她看了一圈,挑選真絲線、絨線、綜線、毛線和麻線中上好的,每種顏色都要。僅紅色繡線便有深淺十七種,青色也有十四種,如此每樣都要,片刻便選了一大包袱。
錢掌柜早已眉開眼笑,之前以禪每次來,雖也要許多繡線,卻遠不及這次多。錢掌柜親自上前,正要引著以禪再去二樓挑選,就見幾個丫鬟簇擁著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這兩個女子,無論發髻上的金釵玉簪,還是綾羅裁就的羅衣,抑或是身后的隨從,都昭示著她們并非普通人家的閨秀。
為首的女子身著艾色飛鳥織錦裙,云鬟玉簪,膚色白皙,標準的杏目櫻唇,五官很漂亮,只是看人時帶著一絲孤傲之氣。她是離州刺史的千金何玉芙,以禪的父親是何刺史的下屬,因此以禪和何玉芙也算手帕交。
她身側的女子身著藕色衣裙,圓盤臉,一笑時眉眼彎彎。她名鄭魚,以前與以禪走得也很近。只是,自她從牢中出來,她們都不曾去探望她。不過,鄭魚曾托人給她帶過信,安慰她好好養身子。
以禪畢竟蹲過牢,在旁人眼中便是不祥之人。倘若別人不愿與她來往,她也不想強求。但既然在這里遇上了,她便上前打招呼:“何姐姐,鄭妹妹,你們也來買繡線啊?”
鄭魚抿著嘴,笑吟吟地看著以禪:“謝姐姐,你買這么多繡線啊,何時能用完?”
何玉芙瞥了一眼紅絨提著的包袱沒說話,徑直越過以禪,問錢掌柜:“可有金銀線?”
錢掌柜忙說:“有的有的,請何小姐隨我到二樓來。”
以禪沒說話,倒是鄭魚頗不好意思地朝以禪笑了笑。以禪還沒選夠,原本也想要些金銀線和孔雀線,便也上了二樓。
金銀線起初為回人所制作,乃添加了真金真銀制作而成,日久不變色,但卻有假線,品質較差,容易褪色。孔雀線乃是絲線和孔雀羽毛捻在一起制作而成,織成的繡品絢爛姝麗,多用于繡鳥雀的羽毛。
以禪刺繡多年,在辨別金銀線優劣上很有眼力。
錢掌柜指著案上琳瑯滿目的繡線說:“這是本店所有的金銀線和孔雀線,幾位姑娘可自行挑選。”
何玉芙去挑選金銀線,以禪不愿和她擠在一處,便去挑選孔雀線。她命紫線每樣顏色都選了,見何玉芙選好金銀線付了銀兩,她才走過去挑選。
“謝二,你如今還用得起金銀線嗎?”何玉芙忽然說道。
以禪微微一愣,幾個月前,何玉芙還與她姐妹相稱,如今卻喊她謝二,可見心中對她鄙薄至極。她宛然一笑:“瞧何姐姐說的,我們謝府如今雖大不如前,但區區金銀線還是用得起的。”
她先以手搓了搓金線,又瞇眼細細辨別色澤粗細,最終挑選出幾樣顏色不同的金線,又以同樣的法子挑好了銀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