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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武斗其實并不二,相反他還極聰明,不然怎么能糾集住一幫小將控制了安平縣呢?
雖然也有領導們放任的原因,但他能打壓下其他派別,只他這一幫人在安平縣一支獨大,說一不二,范武斗心里還是很有幾分成算的。
全國各地的紅小兵們都對這些下放人員極盡侮辱之能事,力爭從心理到肉體整垮這些人。
范武斗一直對這種行為看不上眼,認為太下作,他對下放人員的批|斗不過是些游街示眾,背語錄,念懺悔書罷了。
因為他對下放人員的“不作為、太溫和”,還經常有其他派別的人跳起來指責他對階級敵人太過于放縱,范武斗真心覺得這些人是吃飽了閑的沒事干才會如此無聊。
王國棟的提議就是好,范武斗暗下決心,他一定要在全縣推廣這個主席禮堂,力爭讓所有人都忙起來,動起來,這樣就不會有人閑得蛋疼了。
范武斗拍拍王國棟的肩膀:“好兄弟,我知道你是好意。”
他說完揚聲喊了解放公社的社長來,讓他把這些下放人員一車裝了送到紅星公社的磚窯工地去。
讓這些犯了錯誤的落后分子在工地上好好勞動,發揚自己的長處為革命事業舔磚加瓦,爭取早日回到正確路線上來。
范武斗對王國棟道:“讓喬福山老頭看著他們。”王國棟懂他的意思,就是讓喬福山照顧這些人而已。
在送陳立東去紅星公社的路上,王國棟好好地向這位儒雅的工程師闡述了他對于禮堂的規模要求和功能訴求,重點是要防洪防震。
到了地方眾人都目瞪口呆,紅星公社的磚窯工地上已經大變樣了,肩并著肩立起來了五座磚窯,比上輩子喬華杰的磚窯規模大了兩倍還多。
工地上到處插滿紅旗,上書各種富有時代氣息的標語“一顆紅心向著黨,一心只為x主席”;“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主席思想萬萬歲”;“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社會主義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橋梁”;“與火箭爭速度,和日月比高低”。
整個工地到處人來人往擠擠扛扛,范武斗只看得熱血沸騰,連聲道好。王國棟也激動得熱淚盈眶,壓在他頭上的大石頭,終于有了那么一線松動。
秋收馬上結束,喬福山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四口磚窯同時開火,試燒的第一窯磚完美出窯后,陳立東的設計圖也出爐了。
紅星公社所在地的喬家集是第一個開工的工地,范武斗拍板定了國慶節當天舉行奠基儀式。王國棟提前幾天給市報的記者打電話,這記者竟然真的來了。
采訪了范武斗又參加了奠基儀式后喬福山在紅星公社請記者吃飯,席間王國棟趁機向這位小姑娘記者訴苦,購買鋼筋建材苦無門路,記者周華悅大包大攬。
她一個認識的世交叔叔正分管市里的鋼材廠,讓安平縣眾人不用擔心,她來解決這個問題,只要安平縣能把這禮堂建出聲勢來,她還能推薦省報記者來采訪。
她這話一出口范武斗和王國棟都喜上眉梢,對著這周華悅勸酒夾菜,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
周華悅回去第二天,市報上果然刊登了安平縣紅星公社建主席禮堂的消息。
范武斗拿著報紙是連連哀嘆,短短一百多字的報道里就只提到了他的名字一次,照片什么的更是一張不見。
氣得范武斗是連連抱怨,既然不登我的照片,那你個小丫頭片子昨天舉個相機左拍右拍個什么勁兒?浪費我的表情!
王國棟對范武斗的哀嘆抱怨是一概不理,只專心等著周記者承諾給他的鋼筋,就在王國棟等得心火直冒的時候,市里鋼材廠的卡車運來了他夢寐以求的建材。
事情一上了正規,只如一駕失控馬車般往前瘋跑。
范武斗有心做出聲勢來,令秋收結束后的各公社自帶口糧派人到紅星公社出工做磚。
又令王國棟在附近幾個公社挑選人手,培訓社員,組織了好幾個建筑隊在紅星公社全面開工。
趕在過年前,紅星公社下轄的十一個生產隊總計十八個自然村都建起了‘主席禮堂’。
范武斗終于在新年的鐘聲中如愿以償地登上了市報的正版,第一版是國家領導人的新年賀詞,第二版就是紅星公社的主席禮堂。
除了各個禮堂的照片,禮堂籌備辦公室主任范武斗和副主任喬福山的照片也赫然在列,壓下了市里領導慰問各單位的新年團拜。
范武斗拿著報紙喜得手舞足蹈,好啊好啊,全紅星公社建好了禮堂,他就上了市里的報紙,還是這么大,這么靠前的版面。
整個安平縣所有自然村都建好禮堂后呢?別說省里的報紙,人民日報是不是也能想一想?
王國棟站在十余米高的禮堂屋頂上遠眺廣闊的平原,冬日的平原上干干凈凈,只有一望無際的冬小麥像綠毯一樣鋪在大地上。
阡陌縱橫的土路把這無邊的綠色分割成了塊狀,稀稀落落的樹木點綴其上,灰撲撲又矮又小的土房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個村落。
聳立在各個村子里的禮堂在周圍小土房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巍峨高大。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滔天的黃浪在平原上奔涌,數不清的人畜在洪水里翻騰,洪水奔騰到他腳下的樓房時戛然而止。
他扯開嘴角笑了一下,喃喃地低語:“嘿!你最多不過五六米高,我這三層的樓房看你怎么辦!”
第43章 上門說親
整個紅星公社十八個自然村都已經建好了主席禮堂, 按照范武斗和喬福山的計劃,第二批就要輪到王國棟所在的朝陽公社了。
家里勞動力多的人家, 已經攢夠了工分,趕在年前兌換了磚瓦, 只等過完年就翻蓋新房,一時間新年的氣氛比往年都要濃烈。
王國梁趕在年前回來了一趟,急急忙忙地在村里高價收購生豬,附近幾個生產隊交完任務豬后,都選擇把預留的年豬賣給他幾頭,畢竟許多社員表示他們愿意少吃肉多分錢。
弄了一批豬羊雞的王國梁又匆匆返回了陽城,告訴家里人他過年不回來了, 要好好利用春節走人情關系。
這一日王國棟從窯廠回到家,剛到院子門口就聽到郭絨花和王國芝嘰嘰喳喳在說話。
一聽到絨花的聲音他就心生歡喜,緊走幾步進了院里。
見他回來了, 郭絨花連忙跟他打招呼:“國棟哥你回來了!”打完招呼就看著王國棟笑瞇瞇地樂呵,大大的杏仁眼被她笑成了一彎月牙, 冬日的暖陽在她身上打了一層柔光, 她的眼睛映著陽光, 仿佛有細碎的星子在眼底閃爍。
看著眼前輕盈盈笑望著自己的郭絨花,王國棟的心里直如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又麻又癢, 他故作矜持地點頭:“嗯,絨花你來啦,來找國芝玩?”
郭絨花呵呵一笑道:“不是專程來找國芝的, 我媽也來了。”
“你媽也來了?是有啥事嗎?”王國棟納悶,平時這兩個小丫頭常來常往,誰家大人也沒跟著,今天郭母也來了,別不是有事吧?
郭絨花拉扯王國芝:“你說,你跟國棟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