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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趙平津不敢說話了,背著她往山下走,冬天的太陽照射在山林間,天氣連續的干燥,石頭臺階很粗糙,他走得不快,但很穩,一步一步的,一直走到了停車的地方。
趙平津把西棠放了下來,按了按手中的車鑰匙:“外頭冷,你先進去吧。”
西棠看著他。
趙平津斜睨她一眼:“你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說話了是吧?”
西棠只好說:“你要干嘛?”
趙平津掏出了煙盒:“你先上車,我煙癮犯了。”
西棠坐上了他的車,看到他倚在車旁,抽出一支煙含在了口中。
隔著車窗,他背對著她,西棠終于能仔仔細細地看看他,倚在車窗外的男人穿炭灰色西褲,木褐色高領毛衣,細細看,眉目略藏憔悴之色,人顯得疲累。
錦衣玉食嬌慣半生的趙平津,也有了風霜之色。
趙平津眼前發黑,站了好一會兒,又抽了半根煙,才緩了過來。
趙平津開車回城區。
車子飛馳在公路上,西棠忽然在他身旁開始說話:“她這一輩子,過得很辛苦。”
趙平津微微蹙著眉頭,嗯了一聲。
西棠知道他在聽。
“年輕時候也是有風姿的女人,但沒遇上好人,臨了到老了,好不容易女兒工作賺了點錢了,又查出來病。”
“她一直是個很好看的女人,自己燙頭發,后來開面館,圍裙也是自己裁的,每天都洗得干干凈凈。”
趙平津握著方向盤,默然無聲地注視著前方的路面,耳邊只聽到她的聲音,細細的,帶了點柔軟的鼻音,因為拍戲的緣故,其實她平時都是說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只有在很放松的時候,才會有一點點南方口音,趙平津知道,黃西棠明白他在聽。
“可是街坊鄰居有一點點矛盾,那些女人就罵她臟,所以我們就一直搬家。”
“青春期有一陣子,我不和她說話。我怨恨她為什么要做那樣的事情,讓我放學在走在路上都抬不起頭來。可是我們在仙居住下來,有一點點錢,她就送我去學琴,我從十歲才開始學鋼琴。”
高速立交橋外的長空澄練如洗,趙平津的車開得極快,西棠輕輕地呼吸著,看著男人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手腕處露出一枚薄薄的白金表,她無聲無息地看著,她曾經是如此萬念俱灰地思念著過去,也許并不見得是想他,也許想的只是那一段時光里被他愛著的自己,她身旁的這個男人,是她的戰友,敵人,親人,愛侶,這是她一生以來除了母親之外,共處過時間最久的人,媽媽去世之后,她已經一無所有,她要把她的半生交付出去。
“讀高中時我住校,有一天下午我們上體育課,老師提前放學,我回家時看到門后有一雙男人的皮鞋,然后我悄悄地關了門,回了學校。”
“后來隔了一個星期,她給我拿了一大筆錢,我要考藝校,要上培訓班。我不恨丘伯伯,真的,我卻恨我媽。”
黃西棠支離破碎地說著那些支離破碎的往事。
“有一年快過年的時候,她帶我去買新衣服,一家開在市場路邊的服裝店,我想要買一件當時流行的牛仔褲,當時她在一家絲綢廠上班,每個月的工資五百多塊錢,還養個已經十幾歲的孩子,她要攢錢給我讀大學,我媽當時看了很久,她說:“妹妹,我們回家吧。”
“然后我就跟著她回家了,我當時已經大了,也沒有鬧,但也沒有說話。”
“我們回了家,她想了一個晚上,她不忍心女兒失望,第二天做完了工,她回到家里,帶我去買了那條褲子。
“其實那條褲子,也沒有很好看,那條褲子后來也沒怎么穿過,可我當時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兒。”
她終于開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