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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標注的是峽谷,但是更準確地形容,應(yīng)是一座無比長的巨山被劈開的一條縫。
兩岸光禿禿的巖壁陰沉著暗淡的光線,抬頭望去,只見兩座長長無邊的巖壁,將天空撕成了一條蜿蜒看不到頭的長龍。
一塊小小的碎石從崖壁上滾落下來,砸到了景陽的腳畔,景陽碾腳將其踩成碎末,說道:“說得很對。”
身上只有幾塊爛布撕成而成的布料,做成的簡陋**遮體的張玲,面無神情地看著前方,裸露出的白肉沒有香艷,她的聲音也同樣沒有什么美好,只是淡然微沙道:“你還是殺了人的。”
景陽點頭。
他第一次殺人,是在十年前。
那個雨夜,是他十年里在腦海中翻騰地最多的一個夜晚。
六歲的他,將天子劍刺入了青衫劍師的丹田,雖然后來知道他沒有死,可是那于殺死他并無甚分別。
他至今記得他怨毒的神情,痛苦的神情,不甘的神情,難以置信的神情。
至今回憶起來,他也沒有絲毫的畏懼,和后悔,只因他必須出手,否則是衛(wèi)劍死。
是他死。
他無法淡化的生死觀,是對于那些并非非死不可的人的。
彭建華是他真正意義上,殺的第一個人,只因為他摸索出了些關(guān)系自己身份的消息。
然而彭建華本身就有一個悲慘的過往,而他這樣做的目的,也只是為了翻身,為了給武朝建立更好的未來。
他并無錯,他和景陽的矛盾,僅僅是因為二者站隊不同罷了。
景陽喜歡將自己打敗神武這件事,形容為推翻,而不是復(fù)辟。
他不是為了奪回自己失去的王朝,才去戰(zhàn)斗,更多的是為了天下。
然而他注定,要殺死千千萬萬個,同彭建華一樣的人。
所以那段時間里,他想不通,他不明白,他看不透。
后來他知道,有些事,本來就很難論對錯。
他覺得推翻神武帝是對的,那么去做就是。
所有捍衛(wèi)神武帝的人,他是無法改變他們的觀點的,所以他們只有死。
因為他要用勝利去證明他的對。
他是善良的,他不知道毛國景所給自己的這個理論究竟對不對,也始終在內(nèi)心深處去質(zhì)疑。
他是聰明的,他知道自己必須麻痹自己去相信這個理論,因為所有大寅人,傾其一生,都在等他站起來,他不能辜負他們,他辜負不起。
他也不想辜負自己。
所以哪怕他面對敵人時,眼神未曾有過一絲閃爍,可是在內(nèi)心深處,他始終還是看不透生死。
看不透人到底該不該死,該不該殺。
下刀的時候他可以不去猶豫,不去思考,因為那是本能,戰(zhàn)斗的本能不允許自己在戰(zhàn)斗的時候去分心。
可是殺完人后,他還是會困惑。
于他而言,這像是藏在心里的一塊嚼不動,又吐不出去的冰。
張玲走在前面,不由緩緩搖起頭來,她道:“你把人命看得太重,然而人始終還是骯臟的動物。”
景陽不以為然,“你也是人。”
“我不是一般人。”
“就算你覺得自己不是人,你的父母也是你口中骯臟的人。”
張玲蹙眉,“我并未說每一個人骯臟,只是世事如此,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骯臟的存在。”
“我覺得你看世界,看人的方法不對。”景陽蹙眉,大膽出聲道。
有人和自己這樣說話,那個人的舌頭必然會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被連根切下,以現(xiàn)今在景陽草藥的調(diào)解下實力再度恢復(fù)了些的張玲來說,依然可以做到同樣的事情。
不過她并沒有。
她面無表情地站定了身子,道:“什么意思?”
景陽也跟著停下了步伐,渾然沒有察覺到張玲的那絲怒意,看著她光潔的背,道:“每一個人有他干凈的一面存在,也有他污濁的一面,你無法形容你的父母是污濁的,只因為他們讓你看到的是干凈,他們對你的愛是干凈的。”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他和張玲討論類似的事情了,所以他要顯得淡然了很多。
張玲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并未說話。
長長的發(fā)絲因來自深淵的爛風(fēng)而微微地飄擺,黑發(fā)和裸露出的一片潔白色形成異常鮮明的對比。
飽滿的胸脯,轉(zhuǎn)過身來還隱隱看得見溝壑。
然而眼神卻太過平靜,太過平靜便顯得不平靜。
景陽只面色堅定地看著她,他覺得自己和張玲的論道,是在為人類,爭取屬于自己的尊嚴。
“沒有人能夠改變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