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花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2章
蘇宓跟著寧嬤嬤進了一個沒有匾額的小院, 踏進小院的瞬間,就覺違和。
沒錯, 就是違和二字。
瀾州紀家是書香世家,整個祖宅裝修都十分古樸,亭臺花草流水都是詩意, 這個院子的山水先不作評價,主要是這院子的房梁廊柱等物, 蘇宓瞇著眼睛看了半響,竟認不出這是何種木材所制的。
進了屋子后這種違和感更甚了。
繡床上的描金, 八寶格的形狀,甚至屏風拐角的花紋, 樣樣都覺得不對勁。而且, 紀家是大族,給客人居住的廂房,桌上擺的攢盒為九格, 竟有一樣格子是缺了東西的,就像別人用過還沒來得及收拾一樣,紀家會犯這樣的錯誤嗎?
蘇宓不認為。
走進攢盒看向里面的點心, 素糕, 軟泥糖, 千頁糕, 四色片,五香芋頭,等等!蘇宓視線回到千頁糕上, 糕點晶瑩白勝雪,由極細極整的褶子橫列而過,故名千頁糕,蘇宓記得,當年自己在宮里時也經(jīng)常用這糕點,但那個褶子,顯然比這個少許多。
蘇宓忽然就明白為什么覺得這院子這屋子違和了。
所有陳設(shè)油漆光鮮如新,但它顯然不是近年流行的款式模樣。這感覺就像你進了一個老屋子,它的面目本該破敗,結(jié)果程亮如新。
紀家并不缺錢,為何沒有更換陳設(shè)?而且這些本該淘汰的舊物它們還光亮如新,很多東西淘汰,一是因為款式不喜歡了,更甚的還因為它本身的材料沒有,或者匠人缺失了,維持它們的模樣,比換新物花費的多得多。
不解地看向?qū)帇邒撸Y(jié)果寧嬤嬤卻是仰頭四顧,一臉懷念的模樣。伸手拂過楠木書架上的書,滿是懷念,又過了片刻后才看著蘇宓,道:“這屋子,我有二十多年沒來過了。”
蘇宓:“?”
寧嬤嬤:“自從你娘進宮后,老夫人就再也沒來過這屋子,一直吩咐人保持原樣,今日再進,卻是因為你了。”
我娘?
我娘住過的屋子?!
蘇宓驚呆了。
本不該這么早帶她來的,她身子弱,實在不該再大起大落。只是老夫人見她一直在為皇上黯然神傷,便吩咐直接帶她過來,懷念娘親總比傷情好。見蘇宓呆楞在原地,寧嬤嬤也不再多言,無聲的退了出去。
蘇宓呆愣許久之后才回神,這,這是娘住過的屋子?顫抖的手伸向光潔的桌面,微微的涼意從指尖傳來,蘇宓抖了抖,真的是娘住過的屋子!紅著眼仔仔細細的大量這間不大的屋子,一絲一毫都不愿意錯過。
蘇宓太想知道自己娘親是個怎樣的人。
前世今生都不知道蘇星月是個怎樣的人,連她的生平都不知道。上次知道自己是蘇星月的女兒后,就直接被蘭玖軟禁在深宮,根本就沒辦法去查蘇星月是怎樣的人,重生歸來,沒有一點人脈,也查不到。
外人都只知蘇星月是亡國女,是妖孽,但是關(guān)于她的生平,很詭異的無人談起,只知道名字,她是哪里人,戶籍何處,是否還有家人存世,都是迷。
蘇宓第一時間奔向書架。說不定有當年娘親無聊時的手記之類呢?伸手去拿書架上的書,手碰到書就不可置信的瞪眼,冰的?抽了抽書更莫名,重量不對,好輕……一使勁將書抽了出來,掰了掰,完全掰不動。
上下看了數(shù)次,傻眼了。
這根本就不是書,這是瓷器!
和真的書籍一模一樣,不上手完全看不出來這是瓷器!手隨意在書架上下各處碰了碰,天吶,滿滿當當一書架的書,居然全是瓷器,一本真書都沒有!
是紀家的手筆?
蘇宓直接搖頭否定了這個答案。
先不說書籍保存幾十年完全沒問題,這就一書架的陶瓷書,做得如此像,幾乎就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自己在宮中呆了七年,都沒聽過有人燒出過這樣的瓷器,既然紀家可以,為什么沒有流傳出去?
這樣的好事,是會流芳百世的。
蘇宓再低頭看手里的陶瓷書,像,真的太像了,這書架背著光,光線不甚明朗的情況下,它就和真書無亦,若陽光直射,陶瓷的光亮倒是掩不住,但就形狀而言,真的太讓人震撼,第一次見。
蘇宓拿著它坐在書桌前細細查看,越來越喜歡,不僅表面做的逼真,就連側(cè)面微微泛黃的紙頁黃釉也填出來了,到底是誰這般厲害,仿的如此像,又為何,沒有傳出去呢?正疑惑間,余光突然掃過案首的一個水丞。
蘇宓頓了頓,放下手中瓷書,伸手將水丞取了過來。
小小巧巧一手可握,是青花粉彩的石榴花水丞,花口五瓣活靈活現(xiàn),但蘇宓看的不是它的造型,而是它的青花,素雅又不失柔和,和在望城看到的那個淡描青花的天球瓶的花色同出一脈。
大周尚武,蘭玖又愛奢華,大周的瓷器也大多都是如此。
所以在望城看到那個極淡的天球瓶時蘇宓才會如此留意。
而現(xiàn)在,娘親住過的屋子也出現(xiàn)了這個?手里握著水丞,蘇宓抬眼看向屋中的瓷器,桌上的杯盞,案上的冬瓜罐,高頸上的花斛,床頭的攢盒,蘇宓一件一件看過來,每件瓷器只要有青花的,全部極細極淡,和大周的青花瓷,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出現(xiàn)在娘的屋子里,寧嬤嬤也說過這里幾十年都沒變樣,所以,這種素雅的淡描青花是當年大楚流行的?可是,這也不對呀?雖然大楚亡了,但瓷器是可以傳下來的,雖然蘭玖尚武,但朝中并非沒有文臣,這天下的文人也是數(shù)不勝數(shù),總有人喜愛大楚的瓷器的,這中既素又雅的青花發(fā)色,應(yīng)該很多人喜歡才是。
為什么,在大周,一件也看不見呢?
蘇宓越想越迷茫,怎么越接近娘的東西反而越困惑呢?嘆了一口氣,又看到了桌上擺著點心的九格攢盒,心里更疑惑了,保存舊物遠比重置新物花費的多得多,阿娘和紀家到底有多親?紀老夫人能做到這個地步……
“叩叩。”
蘇宓正抓耳撓腮之際,門上傳來了輕叩三響,然后寧嬤嬤的聲音也傳來,“蘇姑娘?”蘇宓忙揚聲應(yīng)了一聲,寧嬤嬤這才推門而入,進門就徑直看向蘇宓,見她神色如常,眼眶都沒紅一分,不由得挑了挑眉。
居然沒哭?
不過沒哭是好事,身子弱的人可不能經(jīng)常哭。
笑道:“姑娘,老夫人說此時雨后天青,正是游瀾江的好時機呢,來邀姑娘一起去。”蘇宓現(xiàn)在哪還有什么心情去游瀾江,又是蘭玖又是阿娘,整個人都是懵的,正要婉拒,忽然一頓,這個豬腦子!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問紀老夫人就是了呀!
想到這,蘇宓當即起身。
紀老夫人喜靜,除了寧嬤嬤,其他年輕丫鬟一個都沒帶過來,都是些粗使婆子,寧嬤嬤便遣了一個人回去報信,又親自服侍了蘇宓換裝,等蘇宓趕過去的時候,紀寧已經(jīng)扶著老夫人在馬車前等待了。
老夫人披著紫紅色大海棠披風,右手杵著九節(jié)紅漆的獸首拐杖,紀寧還是那身青衫頭微垂雙手扶著紀老夫人,聽到蘇宓的腳步抬頭,卻并未看向蘇宓,視線始終低垂,低了低頭給蘇宓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