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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老生演員也還將就,因為喜登社向來都以月仙的旦角戲為重,只要月仙這頭不出問題,其他事情也都不大。這樣,在月騫空缺的情況下,墊著臨時搭臺的老生角兒,月仙帶著喜登社在上海又演了一個禮拜,倒也圓滿。
浮世歡 第十回(2)
但這期間,月仙心情卻一直抑郁不定,滿腦子是南京的鶯時以及師哥出逃的下落。這也怪了,自從月騫在樊府放了一炮,跑了之后,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也無處打聽,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月仙連著幾個夜晚都睡不安穩。
至于樊太太蘇嫻貞,事發之時,幾乎被嚇懵了。在月騫跳窗那會兒,她瑟瑟發抖,連忙將枕頭和床單掀開,把月騫遺留下來的衣服、褲子、褲衩、襪子統統塞到被褥底下,還沒來得及將鞋子處理掉,門就被砸開了。門一砸開,樊外交就像犬物一樣在屋子里嗅來嗅去,當掀開被褥,一切原形畢露之際,管家在樓下大聲叫喊:“那王八蛋狗急跳墻,跑啦!追啊!”接著,就是響亮的巴掌扇到了樊太太柔嫩的嘴巴上。她趴在床榻上嗚咽時,外交官在地板上跳腳咒罵。
據說,外交官在外面辦差也惹了不少女人,不然樊太太遭殃就遭大發了!
按下。月仙在上海演完了檔期,又帶著喜登社成員迫不及待地轉回南京,此時,他和阮鶯時正處于熱戀當中,每時每刻都恨不能和相愛的人會面,因此對師哥雖有所擔憂但也無暇顧及,只默默祈禱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卻說月騫這一跑就沒再回來,當天就回北平去了。一是惹了事不說,再且自己的嗓子衰敗得忒厲害,他想藉這段時間加以“療救”。他自己也知道,如果還想唱戲就必須遠離誘惑,靜心調養,把嗓子養回來。不料,回到京城,可倚賴的老母已于兩月前故世,門庭冷落,格外凄涼,去找師傅請教療嗓的辦法,又被師傅痛斥了一頓,把他掃地出門,說沒有他這樣敗壞的徒弟!他一時如喪家之犬,連梨園的前輩同仁也沒臉去拜訪了,有點精神恍惚,心情也極是低落,想起自己的荒唐,一時懊悔不已。接下來,在抵抗煙癮和大補身子的同時,每日清晨都到城根底下吊嗓子。誰知,堅持了一段時間,雖說氣色頗有好轉,但嗓子卻不但不見恢復,反而愈發的啞了,還出現了倒嗓癥狀。這下可把他震撼了,觍著臉去找原搭過班的慶豐社閻老板請教經驗,這閻世成自吃了侯天奎的啞巴虧,放他們師兄弟和遲恭巖走后,是苦苦支撐著慶豐社,一肚子怨氣還沒處撒呢,幸災樂禍還來不及哪有勞什子經驗予他!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奚落。他倒是死了心。往后又靜養半個多月,試了一下腔,仍不見有起色,對自己也失去了信心。不僅如此,身上帶的錢也快用光了,情急之下想到了徐三爺,于是直奔武漢去了。因了三爺的關系,他后來陰差陽錯地混進了中央軍,謀了份軍差,此后就徹底結束了自己的藝術生涯。這是后話,按下不表。
月仙因為師哥的風波,加上和阮小姐墜入愛河而不能自拔,心思自然不全在唱戲上頭,因此大伙不免有些懈怠。不知不覺間,班子漸漸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演起戲來也沒有以前那么帶勁兒了,還產生了一些矛盾,譬如梁氏兄弟和楊萬山嫌在上海和南京來回跑忒過麻煩,也太累了,感覺總是不得消停。還有就是跑來跑去開銷也大。除此,月騫這么一走,大家陡然覺得少了許多樂趣,比如他的幽默、戲謔、搞怪,甚至他談論的嫖經、賭經、冒險經歷都是有意思的,活脫脫一個活寶不是!現在這個活寶沒了蹤影,大伙都有點空落起來,悶在一塊兒都覺得那么不得勁兒。尤其是在南京,月仙去和阮小姐幽會的當口,他們就只好待在戲院的下處打牌,或干脆撅著屁股睡大覺,要么就集體出去廝混。
話說這一天下午,月仙到郊外和阮小姐約會后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大伙醉得像爛泥似的各自趴那兒,只有遲恭巖清醒地蹲在一旁嘆氣。月仙心里有火兒,也不便發,只好隨遲恭巖嘆氣。
“恭巖兄,你怎么不管管呢?”
“我是沒轍了,大伙根本不聽我的,頂著個‘管事’也沒有用!” 遲恭巖垂著手,表示無奈,“說多了,他們反而對我有意見。”
“我看再這么下去,咱‘喜登社’早晚要走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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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歡 第十回(3)
“大伙都有點心不在焉的,我聽楊萬山說,他還有搭別家班社的心思呢!”
月仙心里本就很亂,聽這么一說,氣不打一處來:“好吧,他要再提起,你就說自便吧!我夏某人不為難任何人的自由!”
“唉!想想咱們一道走出來不容易,這班社撐到今天更是難得,真希望一切都順順當當的。”遲恭巖接著又說,“對了,月仙,有杜兄的什么消息嗎?”
“沒有!也不知道師哥怎么整的,這一跑都快一個月了,什么消息也沒有,真不像他平時的為人風格!”
“杜兄自走以后音訊全無,我看八成回不了班社了!我這里也有些猶豫……” 遲恭巖欲言又止。
“猶豫啥呢?”
頓了一會兒。
“你看我們從京城出來也一年多了……老婆和孩子……”
“惦家了不是?”月仙好像突然想起這個問題似的,笑了笑,“你看我把這茬兒給忽略了,倒忘了你還有家小,真是該死!”接著又說,“我總不自覺地把大家當我一樣無家無眷呢!”
“這不怪你!月仙,怪我感情用事了!”
月仙擺手:“孩子也快兩歲半了吧?記得我們走時,剛滿周歲哩。”
“該了。”說著,遲恭巖一臉的微笑與慈容,“也不知道小犢子長成啥模樣了。”
“你真該回去瞅瞅啦!”
“可我這要是一離開,這班社豈不更成問題了嗎?本來缺空杜兄一角,就已經夠難的了,雖說戲院方面一直找人抵缺,可咱們這班子不比別家,幾乎全靠本戲(1)叫座,不能老這么墊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