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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晾過頭了。”陸江寒提醒。
“放心吧,我有分寸。”楊毅說, “老張的性格你還不知道,那是真把自己當(dāng)成江湖總把頭,估計今晚又會來電話組局。下周內(nèi)我肯定會去見張大術(shù),萬一拖得太久,我還怕那老狐貍會自己回過味來。”
陸江寒笑笑:“辛苦。”
“話說回來,這事還真得感謝一下顧揚的路癡。”楊毅打趣,“要不是他不認路,也不會認識高小德,我和他談過兩次,那是真人精。”
陸江寒又往隔壁看了一眼。
小藝術(shù)家正在專心致志盯著電腦,腮幫子一鼓一鼓,不知道在吃什么東西。周五不用穿工裝,所以他套了一件嫩綠色的t恤,和這個季節(jié)一樣,清新又生機勃勃。
又過了一會兒,后勤保障部的主管來敲門,說李總出差還沒回來,財務(wù)又在催下個月的預(yù)算,說一定要在下班前交上去。
“我簽吧。”陸江寒從她手里接過文件夾,一項一項掃過去,其中有一條來自新店籌備部,申請買一卷價格高達45塊8毛錢的磨砂玻璃貼,用來替換報紙墻。
……
“陸總?”見他遲遲不簽字,主管心里也很忐忑,不知道自己哪里沒做對。
“咳。”陸江寒圈出那卷磨砂貼,面不改色說,“以后有機會,把這面墻整個換了吧,現(xiàn)在就先不貼了。”至于這個“以后的機會”究竟在哪個遙遠的未來,再說。
主管點頭:“好的陸總。”
然后又在心里感慨,總裁果然是總裁,哪怕這種幾十塊錢的小細節(jié),也絕對不會浪費資源。
值得學(xué)習(xí)。
距離下班還有五分鐘,顧揚已經(jīng)收拾好了東西,興致勃勃等下班。杜天天今天請客吃飯,主題是介紹女朋友給大家認識,飯局地點定在五桂莊,距離市中心路程頗遠,又正好趕上周五出城高峰,路面堵車地鐵滿客,更悲慘的是,下了地鐵才發(fā)現(xiàn)外面居然在雷暴雨。
三只落湯雞幾乎是同時出現(xiàn)在了飯店,李豪一邊擦臉一邊表示,杜天天你真是太雞賊了,一定是為了突出顯示自己的英俊瀟灑,所以才故意選在這鬼地方,讓我們擠死擠活還要被雨淋,光彩盡失。
“胡說什么呢,這地方是嘉琪選的,她住在這附近。”杜天天招呼服務(wù)員給他們上了熱毛巾,笑著說,“別給我丟人啊。”他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長得挺乖也挺甜,背著一個輕奢品牌的小貓包,性格很靦腆。
“在家嗎?”陸江寒打來電話,“有人送了兩箱車厘子,我記得你好像喜歡吃這個。”
“我在五桂莊的鮮魚飯莊。”顧揚出了包廂。
“五桂莊?你跑到那兒去做什么。”陸江寒把車停在路邊,“最近那一塊在拆遷,到處都是又亂又臟。”白天都有人對砍鬧上電視新聞,更何況是晚上。
“是杜哥請客吃飯,他女朋友好像住在這附近。”顧揚說,“沒事的陸總,我等會就回去。”一句話還沒說完,走廊上就有醉鬼“嘩啦”摔了個酒瓶子,開始破口大罵,動靜驚天動地。
顧揚:“……”
陸江寒頭很疼。
偏偏楊毅還在這時候打來電話,一接通就血淚控訴為什么連孫知秋都知道了你的戀情,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他剛剛打電話炫耀了半個小時?他最近是不是閑得沒事做?講道理,平時是誰給你收拾爛攤子的,是誰負責(zé)幫你哄親媽和三姨的,是誰為你鞍前馬后鞠躬盡瘁的,你摸著自己的胸肌回答我,誰才是世界上最值得你信任的那個人?
陸江寒回答:“你。”
“那你為什么不第一個告訴我?”楊毅胸悶。
陸江寒掛斷電話,把車拐上輔路。
楊副總覺得自己再次受到了傷害。
這冰冷的雨。
冰冷的夜。
和冰冷的世界。
……
因為拆遷的關(guān)系,所以五桂莊許多路燈都被截斷了電線,在一片漆黑里,“鮮魚飯莊”幾個字看起來尤為明亮輝煌。陸江寒把車停在濃厚的陰影里,剛好能看到進出的食客。
狂風(fēng)暴雨沒有一絲要停歇的意思,陸江寒拿過電腦,隨手點開文件,一邊等人一邊處理工作。
天氣實在太糟糕,鮮魚莊的生意也不算好,晚上十點大堂里就已經(jīng)是空空蕩蕩。顧揚換了三個打車軟件,小費加到快趕上了車費,依舊沒人愿意接單——前段時間這里剛出過醉鬼因為幾塊錢,就把司機砍進醫(yī)院的社會事件,估計師傅深夜都不敢來這一片。
“你先送嘉琪回去吧,我們跑去地鐵站。”李豪裹緊外套,“不然再等一會兒,地鐵都沒了。”
顧揚出了門口,外面恰好是一道驚雷閃電,大風(fēng)夾雜著雨絲打在身上,胳膊頃刻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陸江寒雙手握緊方向盤,看著不遠處那熟悉的身影,他很想開車過去,接他回家,卻又不知道該用什么理由,來解釋這場“恰好”路過。塑料大棚里積攢的雨水被吹落,“嘩啦”澆在擋風(fēng)玻璃上,瞬間模糊了視線,而等他再度看過去的時候,顧揚已經(jīng)撐著傘跑進了大雨里。
來自海面上的狂風(fēng)穿透了天穹,呼嘯著迎面灌來,雨傘被吹得翻轉(zhuǎn)過去,顧揚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到樹上。
“說了讓你多吃一點。”李豪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把傘丟進了垃圾桶,“走吧。”
雨水澆了滿臉,顧揚連眼睛都快睜不開,全靠兩個學(xué)長一人一邊,拎著才跑進地鐵站。
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吃過最狼狽的一頓飯。
“飯局結(jié)束了嗎?”陸江寒又打來電話,“晚上還有新一輪暴雨,別玩得太晚。”
“我們已經(jīng)進地鐵了,一個小時就能到家。”顧揚全身都在滴水,氣喘吁吁地說,“謝謝陸總。”
陸江寒笑笑:“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再告訴我一聲。”
“嗯。”顧揚掛斷電話,掏出硬幣買票。
而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在這場傾盆大雨里,其實有人一直跟在身后,目送自己進了地鐵站。
陸江寒坐回車里,向后無力地靠在車椅上,看著前方出神。
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滑進衣領(lǐng)里,讓心底融化得亂七八糟,柔軟一片,又酸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