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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亦睜開眼,目光朝那元嬰移去。
元嬰神態安恬,點點金色光芒縈繞它的左右,透明罩中的線條狀靈氣在填補孟亦身體的同時,也分出一股來,緩緩融入元嬰體內。
與此同時,孟亦感到自己丹田中忽然涌出一道灼熱靈力,瞬間沖向五臟六腑。
這種靈力與那些熒光線條融入體內的感覺毫不相同。
靈力不是從外界吸收至體內,而是從丹田處自行催發滋生,和前些日子,他在九曲峰上感受的奇異靈力來源和產生方式相同,只是比那時滋長的靈力更濃郁,更厚重。
玄溫似乎也對此有所察覺,此刻沉聲說道:“不愧是我親自養大的孩子,即便元嬰離體千百里,當其突破時,仍舊能從丹田內滋生靈力。”
孟亦聞言,看向那元嬰的神情不變,心中卻從疑惑變為有所了悟。
原來如此。
那股靈力的滋生,是因為時隔五十年,在玄溫手中的元嬰突破,靈力更強,所以即使隔著禁制和結界,他仍舊遠遠地感知到玄妙的靈力循環,催生了他體內的靈力滋長。本就是自己產生轉換的靈力,因此才會如此純凈。
而觀玄溫所言,自己能在九曲峰便感知到元嬰,并在體內滋生靈氣,似乎不再他一開始的計劃和預料之內。
明明非其所料,玄溫眸底深處卻露出滿意的神色,他眼中甚至劃過一閃而過的柔和之意,盡管很快便被深沉的情緒掩蓋。
玄溫揮手,接連拋出數道光圈,以補充被元嬰吸收的靈力,這才接著上一個問題,繼續說道:“少頃,元嬰便會自行移植回你的體內。屆時,你會接連突破元嬰,化神,乃至大乘,成為強者大能。”
聞此,孟亦側頭看向玄溫。
玄溫自不會躲避,與他對視。
空氣凝滯,靜默良久。
玄溫道:“我以為涵兒會問我原因。”
“你會說嗎。”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孟亦扭過頭去,繼續看著殿頂的位置:“很遺憾,我不想知道。”
確實沒有知道的必要,無論緣由是何,無論初衷與結局時好時壞,傷害已經造成,他也已經沒了愛恨。
玄溫處于上位數千年時間,掌管著鴻衍宗這座一等宗門,盤踞東陸,稱霸多年,眼中總帶著恰到好處的、只有上位者才能擁有的威懾力。此時,他凝視孟亦側臉,原本給人的威懾之感卻好似漸漸融化。
“沒關系,事后,我都會告訴你。”玄溫如此說道。
孟亦恍若未聞。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懸浮在孟亦腹部往上幾寸,盤著蓮藕般短胖小腿凝神打坐的元嬰似乎感知到了孟亦身體的變化,知道他的經脈與肺腑經過足夠的靈力滋養,已經可以承受自己融入丹田后突然暴漲的靈力。神態親和的稚童面容因此而變得更加柔和,仔細看去,便可見它的唇角翹起,閉著的雙眼也微微彎著,呈月牙狀,能明顯感覺到它歡愉的情緒。
下一瞬,元嬰頓時化作一道光,整個躍入孟亦腹部,消失不見。
霎時間,白光大作,殿內各個角落都被灼眼的光芒籠罩,其中孟亦所在的地方更甚,熾熱的光芒耀目到令人幾乎睜不開雙眼。
玄溫一直站在原地,在耀眼白光中依舊神情自若,他能夠透過那光熱清晰地看到了孟亦融合元嬰時的樣子。
與孟亦周身縈繞的灼熱刺目的光芒不同,元嬰融入身體的感覺柔和至極。
孟亦整個人如同被溫暖的靈泉之水包裹,即便再元嬰歸位后,忽然涌入經脈與五臟六腑的靈力是如此的龐大可怖,卻沒有給他帶來任何不適的感覺,反而令他覺得舒適輕緩,甚至有種昏昏欲睡之感。
他的身體完全接受了本就屬于自己的元嬰。
靈力源源不斷的自丹田產生,沖刷著枯竭了五十年的經脈。如此一個周天過后,靈力再度翻涌,這次,靈氣不僅僅是充盈身體,更是在拓寬著他的經脈。
孟亦所不知曉的是,在他與元嬰融合的瞬間,丹巖峰之上的碧空忽然被層層黑云籠罩,更有風雨交加,一聲悶雷轟鳴,隨后便有一道道電光直沖而下。那些氣勢囂張直劈而下的雷電在觸及鴻蒙殿殿頂的時候,便被一股力量吸收,化為無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殿內,孟亦了悟天地真理,進入忘我的境界。
玄溫負手而站。
——————
柳釋做了一個夢。
夢境之中,雷雨轟鳴,雨聲嘈雜淅瀝,連續綿長的雨點打在房頂,順著雕花的房滴落,匯成偶爾斷續偶爾連綿的透明線條,又在末端處分割成晶瑩水滴,顆顆落下。
孟亦則坐在屋內床邊,面容蒼白,雙目無神地看著窗外連成線的雨水。
柳釋屈膝在孟亦身前,抬頭看他,語氣輕柔:“柏函,你不是最喜歡雨天雷鳴嗎,你看,外面正值雨天,你可喜歡?”
孟亦本就一直看向窗外的景象,此時沒有理會柳釋。
雨天昏暗,一陣陣濕涼之意從洞開的窗戶吹入屋內,撩起床帳蕩漾起柔和的曲線。
柳釋見他看得出了神,還以為他是歡喜的,沒成想孟亦神游不多時,額頭上便漸漸沁出了薄汗,唇色緩緩變白。
柳釋慌了神兒,不知他的身體出了什么問題,揮手揚起一道風刃便合上了門窗,伸手小心翼翼為他擦拭額上冷汗,聲音中滿是焦急:“柏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丹田還是心脈?”
然而即使疼到全身蜷縮起來,孟亦眼底卻始終還是一片虛無。
見他久不言語,柳釋凝視著孟亦的雙眼中已然帶上了悔恨與祈求:“柏函,你告訴我,究竟哪里不舒服?你視我如無物,這沒有關系,就是不要讓自己難受,可好?”
修真界四季并不分明,也很少下雨,他記得曾經孟亦是很喜歡這種或是淅淅瀝瀝,或是傾盆而至的雨。但是現在為何……隨即,柳釋忽然想起,孟亦五十年身體虛弱,怎么可能還會喜歡雨天。
體虛之人,每逢陰雨,太過濕寒的時候,渾身酸疼乃是常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