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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羅仙子輕撫鬢側垂發,若有所思。
半刻鐘后。
蒼殿內,薇羅仙子放下孟亦素白手腕,輕嘆一聲對宿歌道:“造孽。”
宿歌急忙道:“師尊,柏函如何?”
焦急之下,他竟是忘了在師尊面前稱孟亦為師弟,索性薇羅仙子并不在意。
“他這副身子,虧空虛弱的很,不能受涼,不能勞累。壽元看起來綿長,生機卻蕩然無存。”薇羅仙子蹙眉道,“若為師沒猜錯,他這昏睡的病癥,是五十年前……便有的,一經睡去,還是不要輕易叫醒的好,且等他自己慢慢醒來,否則……”
“否則如何?”
“否則恐怕于身體更加不妥,屆時醒來,恐怕神魂不凝,面色灰白,甚至狀若死人。”
神魂不凝,狀若死人?
宿歌心底一片冰涼,嗓音啞然:“可有根治之法?”
薇羅仙子見他如此失魂落魄之態,只得嘆然:“并無。事實上,就連普通紓解困倦的方法也無。就他如今這副身子,怕是有時比凡人還不如,修者界常用的丹藥,他一律不能輕易使用,不然則會虛不受補,氣血洶涌……須知,元嬰與心齊失,這可不是普通病癥,其厲害程度與元神毀損、靈根被剝相當。話說回來,沒了心與元嬰,壽元卻還如此綿長,想必已經是宗主念及舊情。”
薇羅仙子并未發覺孟亦體內流轉的靈力,那些靈力已然蟄伏在了他的體內,教他人尋摸不到。
宿歌聽聞薇羅仙子一番言語,神情迷茫,眸中盡是無措。
他竟然現在才知道,因為五十年前的那件事,孟亦的身子已經虛弱到了如此地步——不能受涼,不能勞累,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昏睡過去。且一旦睡過去,便是天昏地暗,無論如何都是叫不醒,若是強行將他喚醒,只會令他唇色蒼白,神情恍惚,仿佛失了七魂六魄,只余一副精致的殼子。
也是,那般的磋磨,失去的又何止是仙途坦蕩,更是性命安康。
只是以前的“宿歌”自我蒙蔽,故作不在意,沒有看到而已。
薇羅仙子道:“如今這般,也非我所愿。”
在許久之前,薇羅仙子便發覺自己愛徒總是若有似無地將視線轉到孟亦身上。
自那時起,她便知宿歌已是對孟亦有所在意,情根深種不過早晚的事。也是,那般風姿出眾,氣度雍容的人,莫說是與他同輩的宿歌,就連幾位長老,也總是對他頻頻稱贊,言道修者界代有才人出,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其后不久,薇羅仙子發現原來孟亦也對宿歌有些情愫,甚至幾次三番救他于危難之間,便放了心。
她一直以為既然二人彼此有意,即便自己愛徒遲鈍了些,也能遲早修成正果。卻不想,自己徒兒心念過重,造成了如今這般結果。
時至今日,薇羅依舊欣賞孟亦。
若非那事,他該是多么驚艷四座的后輩。猶記當年,她原以為玄溫之后,再無來者,千萬年后,鴻衍宗可能要失去東陸第一宗門的寶座,這時,玄溫卻領回了孟亦。
造化弄人。
這么想著,薇羅仙子便將自己心中所想,當年所見所聞,包括孟亦曾經所做之事,全都說與了宿歌聽,試圖敲打于他。她仍舊希望孟亦能與自己徒兒結成道侶,只要找到重塑元嬰的仙藥即可。
這也是根治宿歌心魔,最好的辦法。
至于宿歌,聽了薇羅仙子一番淳淳教誨,只覺恍然如夢,腦海中漸漸想起自己曾經歷練過的那些驚險之處。
窮兇極惡的魔族地界,萬蛇翻涌的荒野毒窟,冰天雪地的九天玄冰……孟亦因為擔心自己,曾一次次用外出歷練的名義,將自己從些窮兇極惡之處救出。他知道自己心高氣傲,不會愿意為他人所救,便僅僅只是將自己救出,卻沒有出面,只教他以為那一次次險象環生,都是他自己掙扎著逃了出來。
為此,孟亦的身上大大小小傷受了不少,也險些死在那些險惡的歷練之地。
而他,卻讓那本該被自己捧在心尖,溺著寵著長相廝守的仙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攥緊了懷中那屬于孟亦的儲物袋,不無絕然地想著,現在醒悟,是否來的太晚。
那邊薇羅仙子又為孟亦把了把脈,一旁的宿歌見狀,立時問道:“師尊,他可還好,何時醒來?”
“還好,待他自然醒來便好,”薇羅仙子說完,轉頭見自己愛徒這副癡癡的模樣,往日的冷漠孤高全都散了去,知曉他終是陷了進入其中不可自拔,于是便又想將自己早前的說過的話重復一遍,“為師早說過望你……罷了罷了,再說下去,你無甚反應,為師自己聽著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薇羅仙子今日已經是嘆息再三,然而無論再如何嘆惋,她都是不會讓自己愛徒出事,毀于心魔一途的:“為師派人去打聽打聽何處有修補元嬰的丹藥。”
“不用,”宿歌面容嚴肅,冷漠中夾雜著一絲陰測的狠厲之意,“我去把應霜平的元嬰,挖出來。”
那個占有了孟亦元嬰的人,不該如此完好的活在這世上。
孟亦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是屬于他的。
骯臟低賤的人,不配擁有。
薇羅仙子聞言大怒,纖纖素手指著宿歌,厲聲厲聲斥責道:“你……簡直胡鬧!”
宿歌凝視床上躺著的孟亦,神情平靜:“我是認真的。”
“荒唐!你以為你這么做,應霜平被你挖了元嬰,出了事,他日宗主出關,會放過你,會讓你好過?!你有幾條命能讓那半步飛升的大能斬殺?!”況且,宗主下一次出關,那“半步”二字,恐怕就要劃去。
愈想愈是嬌顏慍怒,自收了宿歌為徒至今,薇羅仙子還是第一次如此責備教訓于他:“當初那事你自己也清楚是怎么回事,誰先提出刨元嬰的?是宗主。難道這還不足以見得他對應霜平的看重?你若是真這么做,就是在找死,東陸內,還有誰是宗主的對手?!”
宿歌卻已然不顧,決然道:“那也不得不做。”
“不得不做?好一個不得不做,”薇羅仙子怒極反笑,“我的好徒兒,你仔細想想,當初對孟亦下手的,可不是應霜平,是你們幾人。”
宿歌聞此,峰眉擰起,心下大震,道心險些不穩,噴出一口血來。
薇羅仙子雖說怒極,卻又不可能不顧忌愛徒。此刻見他眸中霧氣彌散,立時執起了他的手腕查看,發覺他經脈丹田內靈力紊亂,心中大駭,往他體內輸送著淳厚的冰靈力,旋即又喂他吃了顆極品定心丸。
宿歌心魔穩住。
薇羅仙子這才松了口氣,只得好言道:“就算不為別的,為孟亦著想,你也不能對應霜平下手。先不說我們有沒有宗主的能力,將他人的元嬰無排斥地移入另一個人的身體中,便假設我們成功了,你以為宗主出關之時,既是不放過你,又怎會放過孟亦?”
見宿歌神情終于有所動搖,聽進了自己的言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