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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潛意識里,我也想要彌補這份遺憾吧】
啊……
這是他們第一次,用師雩的口吻,聊起他真正的往事,師雩的語氣很平和,胡悅有些尷尬,不知該表示同情,還是云淡風輕。
她想了想自己,以己及人,終究還是沒流露出惋惜的情緒,【那,你以后還會做整形修復嗎?】
【這就是你不愿重新開始接案例的原因嗎?】
【我的情況和你不同,還需要等別人決定】師雩也回得平和,對他們來說,這傷痕早就成了伴生在心頭的一道疤痕,不可能一觸就痛。【但你不同,你已經完全自由,所以,你不必因責任心勉強自己,郭小姐,你不想接就別問了,玩去吧。】
【那你不接嗎?】
【即使我不接,也會為她再轉介紹醫生的】,師雩居然第一次把這種麻煩事攬在身上,【再說,她的條件可能也不能再繼續做了,你多關心也是無用,這件事,歸我處理了。】
結束話題的意思很明顯了,而且也確實解放了胡悅——郭小姐的事,她是有點牽掛的,她的手術,胡悅沒資格設計,說實話也做不了,她現在的基礎條件太差了,必須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才能拼湊好那張破掉的臉。也正是知道她快到了第二次手術期,師雩現在又不是能接手術的狀態,責任感才讓她感覺自己必須有個交代,現在,師雩把它攬下,她也應該釋然了。
【噢,那我去休息了】她松了口氣,卻又有些說不出的不情愿,【明天一早還趕車呢。】
【回s市上班嗎?】師雩不溫不火地回,看似關心,又像是只隨口問問。
【不是,想去旅個游。】胡悅講,【找個小鎮住一段時間,靜一靜,反正請了長假】
她發完了又忍不住說,【其實我覺得,她還是可以做的——骨水泥外加鈦合金構件,可以給她重新做出顴骨來,不會掉的】
【……那你到底打不打算回來給她做?】
師雩有點不耐煩了,也有理,纏了一晚上,她不想做,又忍不住給建議,確實招人煩。
胡悅也知道,這是個不錯的下臺階,回一句‘如果你一定要我幫著做……’,大概她也就回去了,但是——
怪她優柔吧,或者也和職業選擇沒有太大關系,阻礙她這么答話的,除了她真的還沒想明白以后做什么以外,還有另一個擺在眼前的問題:要是回去開始工作,接下郭小姐,那就免不得要和師雩碰面了吧?
這……就……有一點……
她說不出自己為什么畏懼——分明聊天還是她主動撩的,但胡悅確實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原因可能很復雜,她自己都分析不出來。只好匆匆回了個擦汗的表情,道了聲晚安,便關上了微信。
輾轉反側了一會,忽然很想抓起手機最后說兩句:其實下頷也可以這樣做的,臉先撐起來,骨水泥加固一下本來鋼釘固定的骨頭,下頷角也不是不能再造出來,只是手術過程也許會很痛苦……
但,最終又還是忍住了,手指在輸入框懸了半天,又轉而去拉聊天記錄,自己的話,沒什么好看的,師雩的發言,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但也沒抱著鉆研的目的,只是漫無目的地刷著刷著,刷著又笑了——
她不知道,在星海的那一頭,有一個人也正注視著她那一閃而逝的‘正在輸入中’。
師雩慢慢放下手機,他想,她大概是真的不想做整容這行了,也可以理解,她總是有點救世主情結,有這樣情意結的人,一般都不是為了錢來當醫生。胡悅現在,大概也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吧,還沒下定決心,還在猶豫——就像是他一樣。
正因為他也在猶豫,所以,可以體會到她的心情,對她來說,最好的做法,大概就是別干涉,不參與,讓她自己靜靜想清楚。就如同他自己,也還沒下什么決定,更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干涉。
胡悅會怎么選呢?他不知道,只能猜——現在還沒下定決心,可能,等她去到那些清靜的地方,那些遠離s市的地方,當她洗凈浮華以后,或許會重新開始,她可以去別的地方,做更想做的工作,也獲得不菲的收入,體面的生活,對她這樣的女孩子來說,這不是什么難事。
為了她好,他不應該干涉,應當由她自己去想,自己去選。
師雩慢慢地把手機放下,望著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三十多歲,他的臉依然英俊無瑕,現在,比從前更多了幾許歷盡千帆的從容淡定,好像不管怎樣,都能云淡風輕、隨遇而安地生活下去。
但,如果他真的這么與世無爭的話,早就死在堂兄的詭計之下,早就被親情吞沒,被道德綁架,早就死在那個溫情脈脈的家里了。
師雩想:這大概是寫在基因里的,只是哥哥遺傳得多,我遺傳得少。
他是個受害者——可這并不意味著他就一定很純潔,其實,他很自私的,而且,有時候也有一點小邪惡。
他又拿起手機,打出一通電話。
“有一件事我想你幫我辦,”他說,“是關于我之前讓渡出去的股份。”
“現在,這筆財產,我想要回來了……”
第223章 忽悠
“已經贈與的財產還可以用這種形式收回的嗎?”
不是沒想過股份要還回去,事實上,胡悅當時簽署協議,收下了轉讓的股份,完全只是因為考慮到原本的公司可能屬于師霽這個名字,她怕若師雩真的無辜,陰差陽錯之下,倒讓真兇有了染指這份財產的可能。但現在這操作,她覺得有點秀的——師雩想要拿回股份,怎么不自己和她說?讓律師來找她是怎么回事?
“說實話,已經轉讓給您了,您有疑慮這也正常。”來的還是元黛,她帶了合同來,“不過,當時合同里也有相應的條款,是明確了贈與人的任意撤銷權的,在財產轉移實際發生以前,師先生隨時可以反悔。”
她笑瞇瞇地,“而公司注冊地在海外,轉讓手續需要時間,現在還處于公示期間,從法律角度來說,師先生可以單方撤銷贈與,而無需您的同意。”
大概好律師就是這樣子的,對當事人來說,是讓他們絕處逢生的哆啦a夢,總能從百寶袋里掏出適用于他們的法律條款,但對別人來說,這群人真讓人頭疼。胡悅其實并不想要這筆財產,但也有點不服氣——她覺得自己也需要一個好律師了,否則這股份就是拿到手里也不安全,誰知道元黛這種人能不能一眨眼間就找出許多漏洞,讓她在法律上一下變得很被動。
目前來說,她的法律知識和元黛當然有壁,在這種海外公司轉讓上更是毫無經驗,胡悅已是準備妥協了,但還想挑點刺。“那你現在來找我做什么?不是無需我的同意嗎?”
“那是極不愉快的情況,”元黛講,“師先生還是希望能不傷和氣地把這件事解決,您回s市的時候,大家一起簽一份解約協議就行了,這樣,合規合法,將來也不至于有任何首尾,也是我們比較推薦的做法。”
“師先生怎么不自己來和我說?”
“和錢有關的事,還是第三人開口比較不傷和氣……”元黛說了,自己笑起來,“其實,也不是如此,師先生今年花了不少律師費,股份不回到他手里的話——”
她壓低聲音,有點神秘地講,“我們怕他付不出律師費,跑了。”
說完了,自己哈哈大笑,胡悅是不情愿被逗笑的,但她的笑容頗富感染力,不由也跟著露出微笑,“別賣可憐了,說得好像他離開這些股份就揭不開鍋一樣。”
“這真不是說胡話,我們的服務很貴的——到現在,律師團還在為他準備s市這邊可能的指控呢。”元黛一本正經地講,但又對她眨眨眼睛,“而且,我也是j's的服務律師,也要照顧到其余大股東的意愿。”
這是個干練又漂亮的職業女性,而且很有趣,雖然談的是公事,但來了古鎮就很應景,穿了一身波西米亞的長裙,但她沒有文青病,雙眸澄澈,一望即知人情練達,是個‘場面’上的人,同時談吐中又給人以思維敏捷的感覺,胡悅和她接觸不多,但印象不差,她眨了一下眼睛,有點明白了:“你來找我簽這個合同……師先生真的知道嗎?”
“師先生不好反對。”元黛回答得很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