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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是心急了,沒有表述清楚。他的確切意思是:那些投資的技術和竅門,他也不是學不會,他并不笨。他缺一位引導的老師,將一系列方法傳授給他。只要他知道了方法,融會貫通,一定比姜錦年更強。
金融行業,如此兇險。有人自學成才,有人被環境熏陶,有人受大師點撥,還有人抓住了最準確的時機——于是,市場上總有一批投資者,能在逆境和順境中乘風破浪。
這是袁彤未來的目標。
他要成為投資大師。
可惜,余樂樂沒聽懂他的深意。她直截了當地問:“你嫉妒姜錦年的本事?姜錦年為公司帶來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率,重新調整了團隊,引入新的績效考評模式,還做成了高效分工,扛起了新三板項目。她真強啊。有人說陶學義像她這個歲數時,都沒她這種能力。”
袁彤的餐刀和餐叉同時撞到了盤子。
“叮鈴”一聲脆響中,他疏忽地隨口一說:“這算什么,她都自身難保了。”
自身難保?
余樂樂猛然記起,某天乘坐電梯之前,她和姜錦年偶遇了柒禾金融的紀周行。當時紀周行還說了一句話:注意安全,姜小姐。
那天的余樂樂腳步匆匆。她沒來得及看清紀周行的表情,她只記得他的挺拔背影,低緩的聲調,握成拳頭的左手,透著一種讓人不可忽視的警告性。
余樂樂一瞬間臉色大變,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然爆炸,以往的信念不堪一擊地傾塌了。因為,她剛剛聽來的消息,竟然是袁彤告訴她的。這表明了什么呢?袁彤也參與了那些事。但他沒有自責,沒有愧疚,只有一種理所應當的從容。
好像他在順應天命。
余樂樂強作鎮定,笑道:“姜錦年干不久了?她對我不好。”緊跟著,余樂樂說起了反話:“她就像念書時候的摳門學霸,什么東西都不愿教我,硬逼著我加班加點干活。徹底把我當丫鬟……我以前在券商做分析員,那都比不上現在辛苦。”
講完,她的氣血涌向五臟六腑,四肢變得冰冷又僵硬。而袁彤那廂已開始敞露心扉:“姜錦年得罪了張經理。李工和張經理是十年的老交情,他們改了什么東西,推給姜錦年簽字,那天把文件遞給姜錦年簽字的人是我。她做不長了吧,你能行嗎?你跟主管申請,要不調來我們部門?”
袁彤一向寡言少語。
今天這頓午飯,他說了不少話。他的感情并未摻假,愛意真摯,關切十足,但他的男性吸引力大打折扣了。說白了,余樂樂和他談戀愛,是想同他親熱,乃至上床。但他這些私底下的表現,還不如余樂樂的歷任前男友。
余樂樂勉強微笑:“好哦,我下午去找主管。”
她根本沒找主管。
她向姜錦年和盤托出。
姜錦年正在審察那只爛股。陶學義從沒告訴過她,被操縱的股票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張經理的股票倉位是什么樣子。可是這都難不倒姜錦年,她利用多個分析軟件篩查了近幾個禮拜以來所有漲勢異常的股票,挨個排除,很快確定了爛股的名字。
真的很爛,她心想。
k線圖顯示,那只股票的價格正在攀升。
張經理不愧是職業行家。他具有一雙慧眼和一雙巧手,他巧妙地控制了升漲曲線,將曲線弄成了符合上漲行情的模樣,配合著那家公司的利好消息公告——全都是空穴來風的消息,成功吸引一部分投資者入場。他還買通了社交軟件上的一些大v。作為普通人的觀念誘導者,大v們含蓄地提到了這只股票,以行業背景入手,全方位分析,有條有理,叫人心服口服。
某個微信公眾號的置頂評論是:我哥哥在這家公司工作。我去過他們公司玩,氛圍好,員工都是名校生,實驗室有核心科技,他們的股票是我最關注的股票。我這種小菜鳥,只敢投資這種知根知底的公司。ps:本人窮屌絲一個,到今天賺了五萬,溜了溜了。
姜錦年確信:這個男人在撒謊。
公眾號的評論經過后臺篩選,最終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只有作者試圖讓他們知道的。
姜錦年快速瀏覽一連串的新聞,倒也不覺得抑郁或煩躁,她好像是因為看得太多而麻木了。她發現偶爾有幾個大v會說:“我推薦的股票,大家就看看,不是推薦你們去買,我單純地跟你們分享,把你們當做朋友,分享我的生活點滴。同理,你買股票虧錢了,我不負責。”后面跟著一個可愛的笑臉表情,最底下也有粉絲回復一句:x哥是股市的暖男。
姜錦年拿出小號,評論道:“他是股市的神婆。”
隨后,她關掉了電腦。
余樂樂問她:“姜經理,我們怎么辦?”
姜錦年分析道:“李工今天不在公司,他出差了,至少下周一才能回來。陶學義去了恒元保險談業務,張經理約了客戶見面,你跟我先去一趟行政部,然后我去找李工的另一個助理。你別怕事情鬧大,更害怕的人是他們。他們的野心膨脹,操作的手法又很拙劣,我這邊出事之后,也許下一個遭殃的人是你。就像我和我的前上司。”
余樂樂雙目圓睜,手足無措,慌忙又焦躁:“我辭職了去跳槽,很難再找到一份基金公司的工作。”
姜錦年立馬安撫她:“我進了去年的新財富榜單,今年差不多也能得獎。你要是相信我,我給你寫推薦信。我還認識一些基金公司的朋友,可以幫你內推。”
余樂樂這才完全平復了情緒。
下午三點,股市還沒收盤,姜錦年離開了辦公室。她擔心陶學義會提前回來,便決定快刀斬亂麻,帶著余樂樂走向李工的領地。這一片區的同事們,她都十分熟悉。她和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打過交道,尤其是李工的另一位助理——毛淵。
毛淵和姜錦年同齡,身高也和她差不多。但是姜錦年愛穿七厘米或八厘米的高跟鞋,毛淵作為一個男人,總要扭著脖子,稍稍抬頭仰視她。
自從姜錦年改穿平底鞋,毛淵認為,他和姜錦年的溝通更順暢了。他積極主動地招呼道:“姜經理,你找李工嗎?李工和楊主任昨天一班飛機,出差去杭州了。你要問新三板的項目進展,我去給你泡一壺茶,我這里有那個……茉莉、菊花、碧螺春。你喝哪一種?”
“不用了,謝謝。”姜錦年道。
她推開一間會議室房門:“過來談,外面全是攝像頭。”
毛淵隨她進屋。
他起初想當然地認為,姜錦年要和他商討項目。
他剛坐下不久,姜錦年直奔主題:“你跟隨李工的時間最久,張經理過來找李工的時候,你應該在場吧?連袁彤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那我就懷疑你在撒謊了。”
毛淵揣著明白裝糊涂:“姜經理,你和張經理意見不合嗎?”
姜錦年輕聲發笑。
她心道:兜圈子沒用,留情面也不行。
她側頭看過來,美目流盼:“那只爛股的代碼是4473,張經理已經動用了一個億去解套。他聯系券商分析師,買通了流量大v和股票觀察員,他和那位老板一起編造了利好消息,拉升股價,方便人家老板套現跑路。這就算了,他竟然還想扯上我,你們李經理真是心狠,我在他手下做新三板,好不容易弄出一點起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還騙我簽合同。”
她接下來的話,嚇得毛淵屁股都要掉了:“我沒辦法,為了自保,我打算聯系銀監會和證監局。我工作這么多年,還沒干過實名舉報的事。”
毛淵忙道:“姜經理,你要這么一沖動,咱們都得玩完了。全球的各行各業沒幾個是干凈的,你不說,我不說,上面的人查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