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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和姜錦年都知道——
怎么可能不影響呢?
大家既不健忘,也不是傻子。
*
上午工作時間短暫,涌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瑣事,夏知秋用不慣下單軟件,忙著和交易員商量,下完單就開始看盤。他過得緊張而充實,中午還約了別的經理吃飯,這一天與平常沒什么不同。
沒什么不同,他想。
下午,大部分同事都在做研究。姜錦年試圖調整一個投資組合,并寫了一份報告,桌前光線忽然被陰影遮擋,她仰頭一看,居然又是老花。
她暗嘆:先撩者賤。
老花啞聲和她說:“我昨晚去了醫院,知道嗎?喝完那瓶白酒,嗓子辣干了,人廢了,虧我沒涼涼在包廂。”
姜錦年道:“關我屁事。”
老花沖她豎起拇指:“論手段,你說第一,沒人第二。去年三四月,我聽人講,你要和紀總結婚,你呢,頭一甩,就又找了一位傅總,個個都不是善茬,我們老百姓惹不起。”
姜錦年翻扣鼠標,與他直視:“求你別自稱老百姓了,哪有你這種揩完油還罵人的老百姓……”
“ktv里沒有攝像頭,”老花陡然拔高音調,“你們就是在拿我開涮!你當我好欺辱?”
有人被他一嚇,水杯摔落在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花上午沒來公司,下午才出現。而他剛一露面,便來挑起戰火和紛爭,如果說他沒有事先準備,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準備善罷甘休了。他還說:“這份工作,對我就那樣吧,可有可無的,我不跳出來告訴大家事實……”
夏知秋聽見了他們的爭吵。
夏知秋走近幾步,擋在姜錦年面前:“你沒做過,會喝一瓶五十幾度的白酒?你在組里爭資源爭機會,就沒栽過跟頭,昨晚喝酒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什么,酒癮犯了?”
老花伸出一根手指,半空中繞了幾個圈。
環環繞繞,而他笑道:“我咨詢過律師,這官司,我一定會打。我認識一個朋友,家里是事務所的,他們都愿意幫我忙。”
夏知秋道:“我要是剛出學校沒幾天的毛頭小子,還能被你唬住。你一定要打官司,我沒膽,就怕你不打。”
他態度莫名堅決了。
與昨晚不一樣。
老花納悶。他今天凌晨出院,還調查了一下姓傅的大佬名單。他發現,靜北資產的老板姓鄭,那么,所謂“傅總”大概率是給人打工的,狂什么狂呢。
老花雙手握著衣角,扯平他身上的襯衫。他邁出一步路,與夏知秋插科打諢,說什么一個人的尊嚴被輕視踐踏,在座的每一位同事都有責任……等等之類。
姜錦年懶得再聽。
她出去透氣了。
另一位女實習生跟上了她的腳步。
門廊外,實習生說:“姜姐,我們把事情鬧大了嗎?”她還小心翼翼地解釋:“昨天我是想幫你,可我在悶頭玩手機,完全弄不明白情況。”
姜錦年安慰道:“放心,跟你沒關系。”
她說著,轉身往外面走。
實習生還在問:“昨天包廂里超級黑,他摸下了腰,有沒有可能,我就是假設……他不是故意的呀?他好委屈也好冤枉,工作都不打算要了。”
姜錦年駐足,背對著那個小姑娘,說:“如果某一天,你來上班,每個男同事都搭住你,撫摸,捏揉,七八秒鐘吧,再罵你一句——二十來歲的老妹子別碰瓷我,你什么感受?”
她沒做聲。
姜錦年走遠了。
在姜錦年消失的這段時間里,夏知秋第一個接到上級通知。他再三權衡,自認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至少每天不會再有人到辦公室里沒事找事了。
很快,大家都聽說一個消息:老花被開除。
有人惋惜:他智商高,吃苦耐勞,還愿意帶新人,僅僅是犯了一次渾,上面的懲罰太過嚴厲。
但是夏知秋說:老花的投資策略粗淺,去年還犯過錯,已經是他們組里的污點。
夏知秋從記憶中搜尋,找出幾個公認的缺點。他不會去撈一個上不了岸的溺水者,甚至要往河里扔幾塊石頭,以儆效尤。
傍晚七點,他下班了。
他這日子過得比去年累了許多。
地鐵站外,人山人海。他拎著公文包,在報刊亭買了一本雜志,剛翻兩頁,另一只手搭住封面,他側目,正好與譚天啟對上。
“呦,”夏知秋道,“老譚。”
譚天啟接話:“酸菜面。”
這是他倆當年的玩笑話。工作最辛苦時,他們曾擠在辦公室一張桌子前,各自吃著方便面,也算是同甘共苦過的朋友交情。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譚天啟直言道:“你的心思被工作以外的事情,分掉了不少吧,小夏。”
落葉泛黃,凋落在一片報紙間,譚天啟執起葉脈,莫名感嘆道:“唉?一葉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