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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晚,但凡有人靠近姜錦年,她都要抬頭仔細瞧一眼。
不是他。
還不是他。
搭訕的男人層出不窮。
而他提前走了。
*
傅承林正在車上吃藥。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脖頸枕住車墊,背部靠向了后方。他的好友兼同學——梁樅就坐在他旁邊。梁樅皺著眉勸誡道:“上市失敗沒那么嚴重,我認識一老板嘗試了四次,失敗了四次。你只要拜托那些做新聞的朋友,別給你大肆宣傳,一般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會發現山云酒店在香港遭遇了什么。”
“跟上市沒關系,”傅承林放下保溫杯,坦然道,“酒店各項業務都正常。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雖說他并不清楚,誰在背后指點江山。
愚蠢的壞,讓人在煩躁中更加暴怒。
而聰明的壞,讓人在玩味中品出反感。
梁樅絲毫不清楚內.幕。他將手肘支在膝頭,彎腰屈身,語重心長地說:“我這次出差北京,一共就三天。我抽空來看你,想跟你說一句話——放松,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你離投資大師只差一步了。”
他往常和傅承林聊天時,傅承林多半要戲謔調侃開玩笑,從話題里尋開心、找樂子。不過今天,傅承林顯而易見地消沉,那說話的腔調和神情,足像是成熟了三四十歲。
傅承林還說:“今年一月份,千股跌停。2008年金融危機,我賠成窮光蛋……”
他其實是想說,他并非投資大師,只是一個掙扎于市場、熱愛管控風險的普通人。時局千變萬化,莊家更迭交替,他利用贏余和虧損的刺激來麻痹自己,收獲快感。
梁樅找錯了重點:“2008年,你就開始炒股了?”
梁樅摸摸自個兒的膝蓋,自言自語道:“你賠得精光,跟家里說了嗎?”
“沒,”傅承林道,“半年沒要生活費。”
梁樅“嘶”了口氣:“你還把比賽的獎金都送給了姜錦年。”
傅承林若有所思:“我喜歡在她面前打腫臉充胖子。”
梁樅道:“那你就是對她有意思。”
傅承林否認:“不是。”
“那你現在把人追到手,是想玩她?”
“沒有。”
“我搞不懂你。”
“我也搞不懂自己。”
梁樅放棄他們的爭論,轉而問道:“今天怎么又吃藥,姜錦年惹毛你了?”
傅承林避開他的問題,從始至終不曾透露一句話。梁樅掏心掏肺地表態:“我作為一個已婚男人,跟你講事實擺道理……不吵架的情侶肯定有,但是特別、特別少。男人和女人不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思維方式不同,大腦構造不同……最關鍵是什么?性格好、心眼好。”
傅承林道:“她的性格還是差了點兒。當然,我更爛,她配我正合適。”
他一邊說話,一邊翻出一個戒指盒。
“要求婚了?”梁樅問。
“我家祖傳的戒指盒,”傅承林介紹道,“她可能已經見過了。”
第52章 夜宵
梁樅笑著詢問:“盒子是祖傳的,戒指不是嗎?”
“戒指是今年的訂做款。”傅承林取出戒指,澄明的鉆石發光發亮。他說:“祖上那一代人在京杭一帶經商,攢了不少東西。后來都沒了,家里只剩下一個戒指盒。”
梁樅道:“這是你爺爺交給你的?”
“可不是么,催我早點兒結婚,”傅承林扣上盒子,道,“老一輩的觀念比較傳統。”
梁樅扶住他的肩膀:“我剛畢業沒多久,偶然認識我老婆,談了半年,摸清她是什么人,我就結婚了。這種事沒有對錯,只有合不合適……”
傅承林問他:“你太太平常工作忙么?”
“不忙,”梁樅如實回答,“她在檔案部工作,朝九晚四,每天輕松閑適。”
這話剛一說完,梁樅心中暗忖:傅承林和姜錦年之所以鬧別扭,該不會是因為姜錦年太忙吧?他認識不少朋友,夫妻雙方都經濟獨立,事業獨立。按理說,這就是傳聞中“勢均力敵的愛情”,然而他們的日常生活……同樣存在一些難以避免的矛盾紛爭。
梁樅關切道:“你的量化投資做得怎樣?等你發展壯大,就能把姜錦年挖過來。”
把姜錦年挖過來?
傅承林認定:這種蹩腳的計謀,十有八九行不通。何況他的投資風格與姜錦年大相徑庭。a股市場的大部分參與者并非來自專業機構,容易受到各類信息的干擾。而量化投資的意義在于,它能根據一系列數據分析與篩選,選出估值合理、符合既定條件的上市公司。
傅承林和他的團隊花了一年多時間,開發出一套針對a股市場的量化策略。目前,該策略正在實行中,效果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他從沒和姜錦年探討過原理。
他有意無意引導她,但她堅持自己的路線。
傅承林尊重她的一切想法。尊重不代表支持,每當他們出現分歧,傅承林多半會保持沉默。減少他們兩人之間不必要的爭端……就連梁樅也無法從傅承林這里打探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