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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也沒什么,可酒嶷性子懶散,他知道自己一釀出什么新酒仙界眾人都想過來嘗嘗,而這聞秋釀制過程又過于麻煩,他就干脆扯謊說是給云采夜一個人釀的,其他人就別肖想了,如此宣揚一番,果真沒人再來討酒了。而云采夜作為他的摯友,知道他什么德性,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什么也不說。
這事本該就此收尾的,偏偏漠塵不舍喝這壺酒,還在今日送到了宇文猛手里。
漠塵被宇文猛質(zhì)問,睜著眼睛望著他,如實道:“這是……采夜恩公送我的生辰禮呀。”
宇文猛半點不信,酒嶷都說了這酒是專門為云采夜所釀,這酒也確實被云采夜所得,怎么現(xiàn)在到漠塵手里就變成了云采夜送他的生辰禮?
宇文猛眼睛微瞇,嗤了一聲勾唇道:“這么珍貴的酒,我可不能喝。”
漠塵雖然覺著宇文猛此時笑得有些陰惻惻的感覺,讓他脖頸發(fā)涼,但還是貼心地問:“那我們一起喝?”他只聞過這酒的香味,還沒嘗過味道,聞言也有些饞。
可是說到一起喝酒,漠塵不知為何就想到了交杯酒,臉頰驀地飄上一層粉,耳根紅紅道:“我只喝一口就夠了,剩下的都給將軍喝。”
宇文猛垂眸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攥著琉璃酒瓶身,力道大得連手背的青筋都鼓了出來,偏偏他說話的調(diào)子仍是輕柔的:“這酒香味凜冽,說不定宴寧王爺會來討要,我們收起回去再說,現(xiàn)在換其他酒喝吧。”
漠塵覺得有理,他在桌底翻著自己的小錦囊,嘴里喃喃道:“那我看看我還有什么酒。”
“我來挑罷。”宇文猛聲音輕淡,可是手上的力道卻是不小,拿走錦囊的動作近乎是搶了。
漠塵手里陡然一空,他愣了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宇文猛。
可是宇文猛這會卻沒空看他,因為他在搜小狐貍的儲物錦囊,想看看這里面到底還藏著些什么貓膩。
這一搜,還真被宇文猛搜出了些東西。
那是半瓶酒。
空的那一半不用說,定是被人喝了。
“這又是什么?”
漠塵這次沒有聽錯,宇文猛的聲音是真的陰惻森然,而他自己看清那酒的模樣后也白了下臉。
宇文猛唇角帶笑看著他,說:“黃昏澗?你和誰喝的?”
宇文猛有分魂化身的本事,他自然能借著化身在人間界游走辦事,所以他知道人間界的許多奇聞異事,還在一次偶然機遇聽過這種酒的名字——黃昏澗不是仙界的酒,算不上極其珍貴,但也可稱為一大奇酒。
因為這種酒白日里沒有半點酒味,喝起來如白水一樣,只有一點甘甜,而等到日落之后再飲,它的酒味則會越變越濃,每次入口都不一樣。當然這不是它被稱為奇酒的主要原因,它還有個特別之處,那就是可以勾起飲酒人對愛慕之人的欲念,倘若沒有愛慕之人,那這酒就是普通的酒;如果有,那這酒就和春藥無異。
宇文猛一直和漠塵待在一塊,漠塵口口聲聲說喜歡的人是他,可是這酒他可從來沒見小狐貍端出來自己喝或是給他喝過,那么那半瓶空了的酒是誰喝的呢?
宇文猛現(xiàn)在覺得他現(xiàn)在拿的不是酒,而是一頂綠油油的大帽子。
漠塵縮著脖頸不敢吭聲,臉上的表情害怕又委屈,小模樣瞧著可憐極了。
可是宇文猛現(xiàn)在一點也不心疼他了,甚至還想狠狠地揍一頓這只膽兒比白肚皮還肥的狐貍。若不是云采夜不喜歡他,喜歡的是自己的小徒弟,或者換個角度來說,那日喝酒的人是漠塵又會如何?
不,漠塵都給云采夜喝這酒了,沒理由他自己不喝,那空了的半壺酒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小漠塵。”宇文猛怒極反笑,聲音輕柔,抬手摟著漠塵的腰,拿來酒盞倒了滿滿兩杯黃昏澗,遞給漠塵一杯說,“我覺得這個酒不錯,我們不喝聞秋了,來喝這個。”
第39章
漠塵被宇文猛掐著腰肢, 動都動不了,根本無法從他手底下逃走, 再說他也不敢逃。不說他逃了之后宇文猛會干出些什么事,他要是真的要跑, 恐怕連這棟八珍樓他都躥不出去。
而要問漠塵這輩子干過什么后悔事, 那一定就是在妖精客棧的時候給云采夜喝這個酒——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通過下藥這樣子的事要挾云采夜, 以此和他在一起,他當初給云采夜喝這個酒, 只是想看看云采夜喜不喜歡他。
如果云采夜喜歡他,那兩廂情愿沒什么不好;如果云采夜不喜歡他,那即使喝了這個酒也不會如何, 也好讓他死心。
結(jié)果云采夜喝酒后確實有了反應, 因此他有了喜歡的人,可他喜歡的是他的小徒弟。偏偏那時候他小徒弟也在, 所以云采夜能和他小徒弟在一起,漠塵還出了一份力。
回顧過去,每每想到此處漠塵都覺得自己是天下間最沒用的狐貍, 便常常以淚洗面,傷心不已。
他本想把這酒拿去扔了, 可是樹非卻攔下了他, 說他太沒用, 留著這酒以后碰上喜歡的人就給他喝, 以此來考驗那人是否真心, 省得他被騙了。
漠塵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后來他遇上了宇文猛。他從未懷疑過宇文猛對他的真心,畢竟男人是真仙,他不過一個散仙,宇文猛騙他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所以漠塵就一直沒拿出這酒,甚至一度都忘了這黃昏澗還待在自己的儲物錦囊袋里。
誰知今日卻被宇文猛翻出,漠塵覺得自己這下就是生了十張嘴也說不清了。偏偏他還不能喝掉這酒,畢竟他們現(xiàn)在可是在外面,周圍那么多人杵著,酒力發(fā)作后又該怎么辦呢?
于是漠塵只能微微偏頭閃躲著避開宇文猛遞到他唇邊的酒杯。
然而他不肯喝酒的動作卻更加激怒了宇文猛,氣得他口不擇言,捏著漠塵的下巴問:“云采夜讓你喝你能喝,我讓你喝你就不喝了?”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我?
宇文猛想問的其實是這句話,但以他的脾性和傲氣,他是絕對問不出口的。
他微微垂眸,望著手底下被他禁錮著的小狐貍——他其實沒有太大力地在掙扎,即使被他這樣不舒服的捏著下巴依舊溫馴乖巧,只是緊抿著唇不肯張口。
莫名的,宇文猛就覺得他是個獵人,他從林間捕來了一只漂亮的雪狐,他捏著雪狐的后頸肉,先是困住它;后來再將它好好的抱在懷里養(yǎng)著,這樣他松開了困守雪狐的繩,雪狐也不會跑,還會親近他聽他的話。
可這一切不過因為他馴化了這只雪狐,并不是因為雪狐愛上了他。
而漠塵聽見他的話后心道:不是云采夜讓他喝的,相反,是他讓云采夜喝的那酒。
他看著宇文猛邃黑的雙目,以前他覺得男人的眼睛就像一汪深潭,如同古井無波,永遠瞧不出任何情緒,可是這一刻,他確確實實地從里面看到了難過。
只是淡淡的一瞥。
但是漠塵知道,能被他窺見的是冰山一角,所以漠塵一下子怔住了,也不再掙扎,順從地想要喝下那杯酒。
然而宇文猛卻一下子松了手,讓那杯黃昏澗掉落,里頭透明的醇酒盡數(shù)散落在地上,很快會散出清冽綿長的酒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