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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上穿的同樣是銀門弟子的服飾，蒙著黑巾，剛才混在他們之中，所以才能出其不意地放倒其他人。

那人冷冷道：“胡智仁，宜春人氏，年二十二，為胡家支系，三歲父母雙亡，被接入族中養(yǎng)育。因算術(shù)上有天賦，被胡九仙看中，養(yǎng)在身旁。六歲起從商，十三歲，因嫉恨族兄胡允之而加入如意門，借如意門之手殺死胡允之，自此平步青云，漸得器重，三年后被派至燕處理事務(wù)?！?

胡智仁越聽越驚，顫聲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何、為何……”會連那么久遠(yuǎn)前的事都知道？

第138章 云散風(fēng)流(2)

“這些年，你在燕，表面上借胡家的字號經(jīng)商，私底下偷偷略賣幼童至程，為如意門大開方便之門。胡九仙有所察覺后，你以退為進(jìn)，稱愿往程國查核略賣之事，自證清白。實(shí)則是配合謝繁漪行事，拖住謝長晏。后，于長刀海峽，設(shè)計殺害二人未果，返回宜國。”

謝長晏也很驚訝，沒想到此人竟對胡智仁的一舉一動都如此清楚。更奇怪的是，她覺得此人有點(diǎn)眼熟，可又想不起究竟是誰。奇怪，明明她是過目不忘之人啊……

“你為了取信于胡九仙，犧牲一隊(duì)銀門弟子，將略賣之事全都推到別人身上。胡九仙被你瞞過，允你再回燕國。途中你得知謝長晏未死，跟伊二哥一起被繡旗軍遣送回燕的事情后，立刻調(diào)派人手上官船，殺死市舶使和所有官員。”

“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么？”

“然而謝長晏還是沒死，并跟燕王一起成功粉碎了謝繁漪的計劃。你見他們失勢，正要逃，長公主卻私信威脅你，讓你帶她女兒逃走，否則，就將你的真實(shí)身份公開。你被逼無奈，從燕宮救出她們，但又不甘心受制于人，便在路上殺了長公主。”

謝長晏驚呼了一聲，萬萬沒想到長公主竟然已經(jīng)死了！

“你正要連她女兒一起殺，孟不離趕到，想救郡主。你將二人抓住后，想出一計，逼薈蔚郡主寫密函給燕王，誘他來此。你為燕王精心準(zhǔn)備了長公主和薈蔚郡主他們的尸體，布置成長公主跟孟不離兩敗俱傷的假象。如此一來，線索全斷，你就可以悄然身退……可惜啊……”黑衣人說到這兒，目光轉(zhuǎn)向謝長晏，“可惜你心中，有一件一直想做，卻屢次沒成的事。你被那件事折磨得快要發(fā)瘋，所以色膽包天，冒著天大的危險也要留下來，藏在林中，想趁謝長晏落單時，抓住她?！?

謝長晏面色一白，情不自禁地又?jǐn)n了攏衣服。

“色字頭上一把刀。胡智仁，你機(jī)關(guān)算盡，最后，卻是輸在了女色上。甘心嗎？”

“我不甘心！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哈哈一笑，這一笑，謝長晏終于聽出來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極大：“端、端……端午哥？”

黑衣人隨手摘掉了臉上的黑巾，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不是別人，正是鄭端午。然而，又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了。

彼時的鄭端午，總是冷著一張棺材臉，眼睛半瞇，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和嚴(yán)肅的兇光。但此刻的鄭端午，在微笑，笑容一起，他的眼睛便大了數(shù)倍，整個人精神抖擻，頗具神采。

謝長晏被這巨大的反差震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胡智仁看到他的臉，卻是不認(rèn)識的，當(dāng)即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那么應(yīng)該知道，留著我，比殺了我有用。我有很多很多錢，有很多很多權(quán)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謝長晏心中一沉，完了，鄭端午那么貪財，沒準(zhǔn)會答應(yīng)啊！

鄭端午將刀在空中劃了個弧度，舌尖在刀背上舔過，露出上面烙著的仙鶴振翅飛翔的圖騰來。

這不是風(fēng)小雅的圖騰，而是宜國的圖騰，官家所有，私人不可用。

而宜國官員中，圖騰在哪里是有講究的，在衣領(lǐng)、衣襟、下擺、玉板……都分別代表了不同的身份。如果在兵器分類里，用在刀上，則說明——對方是宜國的衙役。

衙役在宜國不算品級，俸祿也微薄得很，但因掌握實(shí)權(quán)，所以能從犯人及其家屬身上揩油水，混個溫飽。

因此，鄭端午之前各種私收賄賂的行為，謝長晏雖不齒，但并不驚訝?？涩F(xiàn)在……

鄭端午笑道：“你能給我多少？”

“你想要多少？”

“按照宜國律例，像你這樣略賣幼兒、殺害兄長、坑蒙拐騙的奸商，須立即斬首，并抄充全部家財?！?

“我可以把全部家財給你?！?

鄭端午“哧哧”地笑了起來，謝長晏忍不住想，此人還是繼續(xù)冷面的好，笑起來實(shí)在太難聽了。

眼看鄭端午像是要被胡智仁打動了，謝長晏忙道：“我可以給你更多！端午哥，別忘了，我還欠你一萬雙靴子呢！”

“放心，記著呢。所以才來救你收債的啊?！编嵍宋巛p飄飄地來了一句，將刀再次架在了胡智仁的脖子上，“那就走吧，回宜國去，把你的萬貫家財全給我。”

“端午哥！此人不能跟你走！”

“為什么？他是宜國人，我是宜國衙役，我?guī)?，天?jīng)地義。”

“對對對，端午兄是嗎？只要你帶我回宜，什么都給你！”

鄭端午把胡智仁扔上馬背，就跟他駕馬離開了。

謝長晏追了幾步，空中飄來他的一句話：“非禮勿視非禮勿追啊妹子……”

謝長晏這才意識到自己衣衫不整，只好停下來，跺了跺腳。

而這時，焦不棄也終于趕到了，看見她如此模樣，連忙捂住了眼睛：“你……你沒事吧？”停一停，脫下自己的外衫遞了過去。

謝長晏心想孟不離是公公，焦不棄想必也是公公，都是公公有什么好遮眼的。但畢竟擔(dān)憂彰華那邊的情形，不敢耽擱，接過穿上了。

一路往回奔，路過馬車時看見地上躺了四具黑衣尸體。焦不棄解釋道：“我殺的?！蓖Ｒ煌＃盅a(bǔ)充，“所以對不起，差點(diǎn)沒、沒追上你?！?

“我沒事。”

焦不離狐疑地看了眼她脖子上被啃咬過的痕跡，但識趣地什么都沒說。

謝長晏快跑著，終于抵達(dá)山間竹屋——太上皇曾經(jīng)的住所。

此刻，竹屋里亮著燈，門開著，彰華正蹲在地上，跟一人說話。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看到她的狼狽模樣，神色頓變。但下一刻，又忍住了，比了個“噓”的手勢，繼續(xù)低頭道：“嗯……朕知道。然后呢？”

謝長晏慢慢走過去，這才看到彰華懷中抱著薈蔚郡主，身旁的地上，躺著死不瞑目的長公主。

薈蔚郡主的心口上全是血，可她臉上的表情在微笑，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顯得天真爛漫：“所以，表哥，我已經(jīng)被范家休了，我是寡婦了。我娘又犯了滔天大罪，我也要跟著受刑吧？不都說鶴公專娶寡婦、逃妾和女囚嗎？你說，他會不會就肯娶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