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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后的動靜。周燁似乎睡下了，這神人十歲的時候睡覺就一個姿勢整夜不變，仰面平躺，雙手交握于神闕穴，不會打呼，不會磨牙，不會囈語，太過規(guī)矩甚無趣。

驚心動魄的一晚，情緒幾番大起大落，周宣輾轉(zhuǎn)反側(cè)，身下的小榻實至名歸，當(dāng)?shù)闷鹨粋€“小”字，脖子伸直了腿伸不直，腿伸直了腦袋能將床檔撞出個洞來，翻身的動作稍大一點，搞不好能直接掉下床，七尺兒郎堂堂親王，憋曲的失眠了。

周宣忍無可忍，爬起來盤坐榻中，一邊運功行氣一邊默誦。

第12章

罰跪

念到四更，門外當(dāng)值的大宮女著羅襪躡手躡腳進來，走路連一絲風(fēng)都不帶，看到盤坐榻中的安親王，嚇得雙目圓睜，不過依舊強壓住了蹦到喉嚨口的驚叫，規(guī)規(guī)矩矩面朝龍床行跪禮，輕聲道：“陛下，殿下，黎明即起，萬機待理，勤政愛民，不可忘乎。”

周宣心底隱約明白禁足反省是怎樣的懲罰了。

上午照著周燁欽點的題目寫策論，下午照著黎詡安排的計劃練功，晚課照著玄毓差送的經(jīng)書修道，夜間蜷縮在一方小榻上安睡不能，五更天皇帝同款規(guī)格侍從叫醒。

仁順三年四月十五，新帝即位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內(nèi)廷宴在景仁宮開設(shè)，周宣十年不曾在盛京王公貴族圈里混，偏生地位最為尊崇，是個人物都上來刷臉熟，喜得旁邊有個禮部的官員不斷小聲提點。

周宣一一見禮，皇室宗親里，直系的僅一位皇叔齊王周靈，一位皇姑漪蘭公主，其他旁支倒是挺多，加上外戚重臣，五六十號男女老幼，俱皆盛裝出席，更不必說那適婚嫁齡的年輕女子，個個環(huán)佩叮當(dāng)，香粉撲鼻。

周宣的好顏是經(jīng)玄武大道驗明正身的，在場不少女兒家不論姓周不姓周都忍不住巴巴瞧上好幾眼，亦不知誰帶頭，隔遠(yuǎn)扔去一條繡花的護額，皇帝正主未至，景仁宮內(nèi)氣氛便攀上高峰，好不熱鬧。

周燁踏進景仁宮時正見這一幕，周宣喜滋滋接了護額，拱手行禮，語氣輕佻卻并不令人厭惡，“如意謝小姐姐賞。”

內(nèi)廷宴上無須行跪禮，眾人見皇帝駕臨，拱手躬身行禮，周宣急急將護額收入懷中，也趕緊低頭唱諾：“陛下圣安。”

周燁擺擺手，在主位上坐定，說道：“禮數(shù)皆免了，今日月圓花好，與諸卿共聚，朕心大悅，諸卿不必拘謹(jǐn)，開宴吧。”

“開宴——”內(nèi)侍官長長一聲吆喝，內(nèi)廷宴正式開始。

一年到頭，就三天能灌皇帝酒，萬壽節(jié)，除夕，內(nèi)廷宴，皇親國戚跟打了雞血似的紛紛拖家?guī)Э诘街魑痪淳疲实圩匀徊豢赡鼙M飲，于是擋酒重責(zé)花落兩家，安親王周宣，鎮(zhèn)北軍黎詡。

黎詡不喜盛京醇釀，常常嫌棄不帶感，周宣正好相反，骨子里愛極回甘綿長的江南貢酒，興高采烈領(lǐng)了擋酒的差事，與前來敬酒的叔伯姑侄，堂表兄妹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顧菡正值二八年華，又是京畿營統(tǒng)領(lǐng)驃騎大將軍顧誠的嫡女，二舅舅生了仨兒子才得一閨女，看得比眼珠子還金貴，顧菡今日外面套件水紅色的輕紗短衫，手腕上戴對金鈴鐲子，略施粉黛，捧了酒杯俏生生站在皇帝面前說祝辭。

小妮子額間生就一顆朱砂痣，周宣一眼認(rèn)出來自家小表妹，上回寄送的白瑯城獨有的溫玉，一條紅帶系了好端端掛在小妮子腰間呢。

周宣乖乖向顧誠見禮，二舅舅甚不領(lǐng)情，冷臉哼了聲便帶著三位表哥準(zhǔn)備略過周宣，顧菡急得跺腳，聲音不免高了三分：“爹爹，還沒敬宣表哥呢！”

顧誠行伍多年，舍不得斥責(zé)掌上明珠，怒目一瞪狠狠掃了周宣一眼，酒杯也沒舉，只是口里說道：“安親王殿下榮歸盛京，可喜可賀，臣敬您。”

周宣垂眸不敢與顧誠對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低聲喚道：“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