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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知道她是二小姐的人,便在她耳邊低聲道:
“這丫頭大鬧了鐘家一場,被二爺下重家法審了半夜,說是要問出鐘家什么方子出來,誰知這丫頭竟像是被誰下了降頭,問她有沒有那東西,她便說有;問它那東西藏在哪里,她便直說忘了,倒像是得了瘋病一般,鬧了半夜,也沒個結果,所以竟被二爺打了個半死。眼下是二小姐的主意,說是絕不輕易放她出去,也不能讓她尋死,先把她關在鐘老七親媽住的那個地方,更要增派人手嚴加看管呢。”
碧兒看著雀兒的慘狀,不知想到什么,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如此說來,那瘋婆子此時竟也有了伴,不是一個孤魂野鬼了。”
那婆子四下看看,忙又貼在她耳邊道:“姑娘你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兒,我早起聽大房太太的陪房丁婆子說,大太太今天身上好受了一些,醒來便跟大家說起,原是老爺給她托了夢,讓她把老七的生母接到大房去,好生將養,說是從此以后,還要尋醫問藥,幫那瘋子治病,你說這事可稀不稀奇!”
碧兒兩只眼睛睜得老大,一時間竟真得接不上話來,好半天才點了點頭,道:
“主子們的事,咱們哪說得清楚。大娘你便趕緊去吧,我也要回二小姐那邊說點子事,大家都別耽誤了工夫,你看這天,說變就變,竟像是要來一場暴風雨呢!”
第36章
秦淮穿書到鐘家后,迎來了一場真正的暴風雨。
這雨大約是被暑氣憋住了好多天的緣故, 從起風的剎那, 便挾裹著豆大的雨點,從半空中傾瀉下來, 直如瓢潑一般,打在窗戶上, 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他昨晚睡了小半夜,清晨卻被左腳傳來的酸痛早早疼醒了過來。
貼著膏藥的腳踝此刻果然又有些腫脹, 秦淮回憶了下現實生活, 因為自己曾經在大學時有過一次扭傷腳的經歷,所以想起來現下這種反復倒也正常。
只是一想到那句“傷筋動骨一百天”的老話, 秦淮便覺得頭疼起來。
昨天在鐘信房里爬窗戶跳墻頭的一幕還在眼前,而這不過是自己在泊春苑里的一次失誤,便帶來了這樣緊張可怖的局面。
而這次的失誤好歹有鐘信接著,終是化險為夷。但是若有一天自己面臨的對手是他,那又該如何?
他現下羽翼未豐,便已經如此陰狠多計,行事果斷,若是有朝一日修成正果, 得了大勢,手里不知還會有多少更厲害的招數, 只要想想,便教人不寒而栗。
他既想到羽翼未豐這四個字,心中便忽然一動, 猛然便想起昨天晚上鐘信托菊生捎的那句話來。
雖說那句話說得有些云遮月隱,盡在‘四時錦’那奇花上作文章,但在昨晚自己朦朦朧朧將要入睡之際,卻又似乎猜出了鐘信那話里的意思,莫若‘合縱連橫’四字。
秦淮當然知道合縱連橫的本意,那是大多數有點歷史知識的人都知道的一個典故,換成白話,便是聯手抗敵。
若想明白這個道理,鐘信言語中的四時錦,自然便容易想到身為寡嫂的自己。而那養花人,想來說的便是他了。
這四時求變的奇花,配上暗中將養扶持的養花人,聯起手來,真的便會像鐘仁話中所說,得來一副花開富貴的好愿景嗎?
可是對秦淮來說,雖然自覺明白了他的這層意思,心中卻更添了疑惑。
要知道,在自己穿書之前,鐘信眼中的男嫂子秦懷,既騷且浪,草包一個,卻偏生又耐不住寂寞,敢在鐘仁的淫威下勾引身為小叔的自己。
這樣的男嫂子,想來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已壞到了極點,否則作者也不會在小說的結尾,特意提到風騷的男嫂子最終死于其手。
那么已經給他留下這樣印象的自己,為何現下卻又入了他的眼,成了合縱連橫的對象呢?
秦淮下意識在床頭上坐直了身體,因為他覺得有些東西,在窗外的狂風暴雨中,自己卻似乎慢慢想得透徹了。
想來,心計深沉的鐘信,要比其他人更快地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有如四時錦那般潛移默化的變化。
而有了這些變化的鐘家大房新寡,或許在他那盤很深很遠的棋局里,已經變成了一枚對他有利的棋子。
那么自己,會愿意身陷他布好的棋局嗎?
秦淮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自己會是棋盤上的哪一枚棋子,可是在鐘家這個深不可測的棋局里,任是哪一枚,都怕是一去不回頭。
耳邊傳來客廳里電話的鈴音,秦淮這才發現,窗外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會子雨聲已經削薄下去了。
片刻之后,小丫頭香兒輕輕便敲門進來,“大奶奶,太太那邊命人剛打了電話過來,說是族里九叔現在太太房里,要和家里人商量下大爺的喪事如何辦理,我原回了奶奶腳上有傷,可是那邊說是二爺的原話,要大奶奶克服一下,畢竟是大爺的喪事,您一定要過去的。”
秦淮皺了皺眉,卻又知道自己身為鐘仁寡妻的身份,確也無從拒絕。
略想了想,道:“叫碧兒去安排一下,看院里有沒有躺椅,找幾人抬了,我坐著去了便是。”
香兒因見過他那晚不怒而威的樣子,知道大少奶奶守寡后性情大變,忙賠笑道,“碧兒姐姐方才打了招呼,說是從二房來得匆忙,所以現下要回去處理些事務,讓我們回稟奶奶一聲。”
秦淮心知這丫頭哪里是有什么事務,分明便是回去向鐘秀傳話,將自己在泊春苑立威,又夜探老七臥房的事,向主子通風報信罷了。
不過這會子,在想透了一些事之后,秦淮倒忽然有些不在意了。
他此刻再次堅定了從前那個主意,只要官家那邊結果出來,自己被免掉懷疑,就立即向鐘家族人提出離開鐘家,什么大房二房、祖傳秘方,還是小叔子姑老爺,自己都要扔到一邊,徹底離開這個污穢壓抑的大宅院,越遠越好。
思及此處,秦淮的心里卻微微有了一絲悸動,眼前莫名便浮現出一幅尚未描摹完畢的圖畫,和圖畫上那點淡淡的胭脂紅。
“碧兒既不在,便去叫七爺過來吧,讓他想個辦法帶我過去。”
香兒點頭去了,片刻后,窗外便傳來一陣聲響,秦淮伸頭向窗外看去,
卻見鐘信帶著一個身形結實的小廝,正抬了張帶滑桿的竹椅過來。
未幾,鐘信輕輕叩門進來,身后便跟著那個小廝,房間里,瞬間多了一絲潮濕的雨氣。
秦淮這會子已經穿好了衣裳,右腳也已穿了鞋襪,只有腳踝依舊紅腫的左腳,卻不得不依舊赤著,懸在床邊。
鐘信的目光往那只懸在半空的腳掌掃了一眼,眉毛皺了皺,低聲道:“嫂子不知道么,若扭傷了腳,最忌諱這樣懸吊著腳掌,倒會增加淤血和脹氣,便是疼痛,都要加重了。”
秦淮怔了怔,笑道:“怪道我早起這樣坐了半日,倒覺得這腳更疼得緊了。”
他口里說著,下意識便想站起來,把左腳伸進香兒為他尋的一只軟口布鞋里,卻不料動作大了些許,扭到了傷口,一下子疼得咧開了嘴,“嘶”了一聲,人依舊又坐到了床邊。
鐘信微微搖了搖頭,便走到秦淮身前,“嫂子先莫亂動,這工夫若再扭到了筋絡,可真要重上加重了。眼前便是大哥的喪禮,嫂子要忙的事情還不知多少,總要注意保養些才是。現下那竹椅進不來這窄門,嫂子既不方便行走,老七便背了嫂子去到那椅子上,也便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