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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蚩尤的雙腿發軟,默默地蹲在小街上。云錦依然是默默地垂著頭,他們三個人沉默起來。
活得熱烈?
蚩尤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皚皚白雪。
又是白雪,那顆人頭在記憶中沖天而起,淋漓的鮮血恣意地涌向天空,鮮紅噴濺的時候可以聽見刀刃劈開骨頭的脆響。
那就是轟轟烈烈?轟轟烈烈地活著,還是死去?
明知道轟轟烈烈的生活后面就跟著轟轟烈烈的死,明知道勇敢這沒意義的虛名讓無數傻子悲劇地壯觀過,為什么還要轟轟烈烈?為什么還要勇敢?膽小怯懦地過一輩子不也蠻好?至少可以躺在床上看見自己的太陽落山……可妖精說得也對啊,老娘生下自己很不容易,只為了看見自己的太陽落山?為什么生存,又為什么死去?
蚩尤覺得頭痛欲裂。
在那個陽光煦暖的早晨,妖精輕輕吻在他的嘴唇上。
“你以為什么,我愛上你了?”妖精癲狂地笑著跑了。
蚩尤想妖精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傻子,她想知道的只是自己是不是懦夫。
他抓著自己的頭發。
再回憶一下,那天夜里為什么勇敢。得趕快想清楚,不然瘋子可就要死了,那個可惡的瘋子……他就要死了。
他記得有一股熱血涌上頭顱,因為他覺得自己和妖怪是一黨,那些漢子用看異類的眼神看著妖怪和他們。他不甘心,他想起了玉麒麟盧俊義,盧俊義兄決不思考為什么要救一個朋友,他生在世上只為了義氣義氣和義氣,他應人們的呼喚切開烏云而來,只因為那些人是他的朋友,那些人需要他。
一黨的就是朋友,英雄好漢難道可以看見朋友被殺么?
這個時刻,蚩尤明白了,原來在他的心中,共工是他的朋友。他們都是質子,一起被拘禁在看不見的牢獄中,那個牢獄叫做涿鹿城。
可他的腿不聽使喚,他沖不上去,沒膽量。
蚩尤跑到酒肆主人藏身的柜子背后,雙腿哆嗦,“有沒有酒?”
“你也害怕?害怕就喝一杯,喝一杯正好,喝兩杯就覺得是在看社戲。”主人面孔通紅,和蚩尤一樣哆嗦。
“喝三杯呢?”
“我怕你自己就要去演社戲了。”
蚩尤不再看他,一把搶下了他手里的酒罐,不管三七二十一灌進喉嚨里,這是烈酒,燒著他的喉嚨,全身開始滾燙。
“這就行了吧?喝醉了,跟那天打架的狀態一樣。”蚩尤狠狠地摔碎了手里的酒罐,挺身而起。
幾乎就在同時,酒肆的另一側是風伯站了起來,也是滿臉通紅,提著罐子酒。
“人生在世,實在是不能不講義氣啊!”風伯嘆息,“我知道我這種男人總會被義氣害死,可又能怎么樣呢?”
“喝夠了沒有?”蚩尤大吼。
他這一嗓子發聵震聾,酒肆里人人都聽清了,完全可以媲美十年之后他在涿鹿原野上的一聲戰嚎。
“喝夠了!”風伯以同樣的聲量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