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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餐廳里響起了掛鐘的聲音,不知從哪里來的鐘聲當當當敲了十下,最后一下鐘聲還未落地,就有幽幽的琴聲傳來。
隨后,沈硯行看見不遠處的花柱竟然慢慢的動了,自那些水仙花中漸漸向上收攏,露出了在花叢中的圓形的舞臺。
那里竟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坐在琴凳上背對著沈硯行他們這個方向,輕柔甜美的旋律從他的指尖緩緩流淌而出。
整個餐廳都安靜極了,只有輕快優美的琴聲在回蕩,沈硯行不由得勾起了嘴唇,“原來是《搖籃曲》。”
葉佳妤對他點點頭,“要打烊了喲。”
他愣了愣,隨即聽到有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傳來,“我親愛的客人們,晚安,好夢。”
當當當的鐘聲再次傳來,琴聲緩緩變小,直到歸于沉寂,所有的客人都一起鼓起掌來,然后分分開始結賬——鐘聲響起,營業結束,是這家店一直以來的規矩。
沈硯行也叫了侍應生,準備結賬。
馮薪笑著點點頭,“這里有點意思。”
“這里每天都是這樣,晚上十點的時候給大家送上一曲然后打烊,樂曲是什么看鋼琴演奏師的心情哦。”葉佳妤笑著給他們普及這家店的基本情況。
正說著話,忽然聽到一句不大標準的中文傳了過來,“葉小姐,新年快樂。”
“花是送給我的嗎,真漂亮。”葉佳妤笑了起來,隔著椅背和一個人擁抱了一下,“你也新年快樂,今晚的《搖籃曲》很棒。”
三個男人同時看過去,只見一個高鼻深目的外國男人站在那里,他身上穿著黑色的燕尾服,原來就是剛才彈琴的那位。
只是葉佳妤手里的一支紅玫瑰多少有些讓人覺得刺目,辜俸清和馮薪同時看向了沈硯行。
沈硯行在看清男人的臉孔時就瞇起了眼,待葉佳妤的話音剛落,便笑著說道:“佳妤,這位是?”
“哦忘了給你們介紹。”葉佳妤轉了個身,“這是馬克,來自意大利,剛才的《搖籃曲》就是他彈的,這幾位是我的好朋友,沈硯行、辜俸清和馮薪,他們都覺得今晚很棒。”
“謝謝,下次我可以給你們彈其他的曲子。”馬克笑著對他們點頭,藍色的眼睛像是一泓海水。
沈硯行笑著點點頭,卻道:“時間有些晚了,我們先回去,下次一定再來。”
馬克也點點頭,轉身同葉佳妤道別,臨走前依舊擁抱了一下。
沈硯行從未覺得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迂腐的話如此有道理,他心里隱隱有些不明所以的不適,可是卻沒有表現出來,只等馬克走了后,才道:“走罷,我們也該回去了。”
“我喝口水。”葉佳妤將手里的花放在桌上,斟了杯白開水喝了,見沈硯行催得急,一手拿了外套邊穿邊走。
沈硯行見她走到了身旁,長臂一伸,拿了被落下的點心盒子,“別忘了這個。”
“差點忘了,謝謝。”葉佳妤笑著接過來,同辜俸清走在前頭。
沈硯行落后他們一步,走了兩步后扭頭看了眼被落在桌上的那支玫瑰花,眼神一動,轉身揚長而去。
出了餐廳,辜俸清強烈要求道:“沈二,你一定得把佳妤親自送回去,她一個女孩子,晚上獨自坐車不安全。”
“又發生什么事了?”沈硯行不甚在意的問了句。
辜俸清看了眼他,走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今天早上一隊接到報警,有個二十三歲的女孩昨晚打滴滴,被司機先奸后殺了。”
這種事不是第一起,想來也絕不會是最后一起,沈硯行沉吟片刻,“怎么沒見新聞報道?”
“過年嘛,這種事報出來難免人心惶惶,上頭意思呢,是再壓兩天。”辜俸清聳聳肩,體制內有些事他們辦案的也無能為力。
沈硯行點點頭,“我知道了,別擔心。”
正說著話,馮薪和葉佳妤叫的車先后到了,她才坐進去,沈硯行就跟著鉆了進來。
她把點心盒子在腿上放好,扭臉去看他,“先送你回去罷?”
“先送你回去,聽話。”沈硯行說了句,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葉佳妤聽到他最后說的那兩個字,臉立即就熱了起來——聽話,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被人這樣子對待,她莫名的覺得有些心里發甜,忍不住皺了皺眉,是不是今晚的酒喝多了,怎么有些醉了呢?
第28章
大年初六, 持續了多日的晴朗天氣有了些變化,忽然飄起了如毛細雨。
雨并不大,但很密集,沈硯行從窗口望出去,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 原來霧也起了。
他接過母親遞給他的紅圍巾,“媽, 我和大哥先走了,你今天別出去了罷, 外頭冷。”
穆教授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兩個兒子,目光柔和而慈愛,她這兩個孩子雖然有時候令她生出許多埋怨來,但本質上都是極懂事且體貼的性子。
她笑著點點頭, 送他們出去, “替我問候滎愚和你們顧媽媽。”
沈硯行面上的笑有些勉強, 深色的眸子里光芒黯淡,穆教授伸手握了握他的, 安撫道:“沒事的, 阿行, 都會過去的……你看,你現在都肯帶紅圍巾了呢。”
她的小兒子, 從六歲之后就再也不肯穿戴紅色的衣物, 一點紅都不能有。
這條紅圍巾, 她也只是試探著買回來, 幾年了他都不肯用,直到前天回來,突然又從衣柜角落翻了出來。
然后愣愣的看了整晚。她從門縫里看進去,看見他佝僂的背影,像是被秤砣壓彎的桿,她心疼,卻又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有些事年月太久了,她雖然還記得,卻已經不愿意仔細去回想當中的細節,她總寄望于時間能讓他好起來。
“媽,回去罷,外頭真的冷,小心又感冒了。”沈硯書扶著她的肩膀,催促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