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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就這樣進了葉銳淵朋友羅老刀的影視工作室,取名叫“罐頭夢工廠”,專門拍些短視頻,反響都還不錯。
她看著自己從一文不名到小有名氣,算得上網絡大v了,也漸漸找到了樂趣,工作便安定了下來,再沒說過回家的話。
不拍視頻的時候她便四處溜達,母親愛逛博物館,連帶著她也喜歡,總覺得看著那些老物件仿佛能回到過去。
午睡起來后母女倆便出了門,因為是周末,省博里有很多孩子,有的是老師組織來的,有的是家人帶來的,目的都是希望他們能受到歷史文化的熏陶。
葉佳妤小心的避開一個跑過來的小胖墩,和母親一起走進玉器館。
按照導覽地圖,她拉著母親往左邊去,省博她已經來了很多次,次數一多,就知道該怎么樣才能聽到干貨,便一邊慢吞吞的看,一邊等講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她扭頭看見一個穿著藍馬甲的身影走到展廳入口處,將一個牌子翻了過來,黃底紅字的“此處有講解”幾個字便露了出來。
緊接著就聽見一陣動聽的男中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各位游客朋友下午好,我是省博第100號志愿講解員,今天下午,將由我為大家進行玉器館館藏文物的講解。”
葉佳妤聽得心頭一喜,拉著母親就要圍過去,“媽,媽,有講解呢,我們去聽罷?”
“你去罷,我剛看見你李老師了,我和她說說話去。”葉母拒絕了她,又拍拍她的肩膀解釋道。
于是葉佳妤只好一個人往入口處走,和她一起圍過去的,還有一群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中國玉器制作有著久遠的歷史,至遲在8000年前……”她一面聽著開場白一面打量了一眼前頭的講解員。
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輪廓線條利落分明,鼻梁仿佛雕塑作品里描繪的俊挺,丹鳳眼明亮得像是鑲嵌了黑曜石,眼角微微上挑,唇邊噙著一抹笑,仿佛滿不在乎,又好似有些認真。
因為母親喜歡,每次來博物館都會來玉器館的,可這個講解員她卻沒見過,腦海里一點印象也無,不過志愿者嘛,總是換的,不認得也很正常。
男人伸手扶了扶耳麥,另一只手打開了手里的激光筆,“在西周時期,玉作為禮的重要載體,商代甲骨文‘禮’字包括兩個象形的部分,下邊的‘豆’表示盛放祭品的容器,上邊的‘曲’表示在器皿中有兩串玉器……”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語速適中,很容易就把人帶入到他講解的情境中去,葉佳妤看了一眼他握著激光筆的手,小麥色的皮膚,手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她腳下一動便走近了一步,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的展露于她眼底。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匆忙間看了她一眼,又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開兩步,露出他身旁的展柜玻璃來。
葉佳妤不好意思的低著頭,佯裝無意而鎮定的看著展柜里的文物,在心里暗暗罵自己色迷心竅。
只是她聽著講解員的聲音,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便抬頭又望了過去。
只見那講解員正用激光筆指著一物,道:“大家看到的是1976年河南安陽殷墟婦好墓出土的龍形玨,婦好是商王武丁的妻子,深受武丁寵幸,被封于外地,擔負守土、從征的重任,還經常受命主持祭天、祭先祖、祭神泉等各類祭典,又任占卜之官,武丁十分喜愛她,因此她去世后武丁悲痛不已,追謚曰‘辛’,商朝的后人們尊稱她為‘母辛’或‘后母辛’。這枚龍形玨的直徑59厘米,孔徑23厘米,厚04厘米,為圓環形,中部為大圓孔,一側有窄缺口,頂部有小圓孔用于穿綴,龍首尾相望,頂有角,張口露齒,臣字形眼,尾尖向外翻卷,身陰刻雙線重環紋及云紋等圖案,背部雕成齒脊狀……”
“哥哥,龍是沒有爪子的么,為什么電視里的有啊?”隨行的人越來越多,中間多了好幾個小豆丁,其中一個舉起手來疑惑的問道。
講解員聞言唇角又挑高了些,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道:“婦好墓出土玉玦數件,基本屬于蜷體玉龍的形式,承襲了新石器紅山文化等早期玉龍的造型傳統,但器身不如早期豐滿,扁片狀,紋飾多為線條勾勒的重環紋、雷紋和云紋等,龍角都貼伏在頭部,一般不刻龍足,代表商代晚期玉龍的基本特征,小朋友你看的電視講的肯定不是這時候的龍。”
小豆丁睜大了眼睛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他便又笑,眼尾露出一絲極淺的痕跡來,葉佳妤看著他那雙眼,忽然心里一頓。
她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沙灘上見到的那個男人!
那個說“聽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沒了就沒了”的男人!
那天晚上的回憶忽然就悉數出現在腦海,葉佳妤覺得有些難堪,下意識的腳步一頓,然后往人群外圍擠出去。
她想繼續聽他講解,可是卻不愿再靠近他了,只要遠遠跟著聽得見便罷了。
她離得很近,因此她一動,沈硯行便發覺了她的動作,目光不著痕跡的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唇角。
看樣子是想起來了,他想到那天晚上在沙灘上指著自己說“像他那樣”的女孩,心里有些感慨,真是人間何處不相逢。
葉佳妤就這樣遠遠的跟在隊伍里,幸虧他的講解引人入勝,她便漸漸忘了剛才心里的尷尬,直到散場,男人笑著往她這邊看了片刻。
她看著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只覺得全身都僵硬了,耳邊是他和另一個藍馬甲的對話,“幸虧老沈你在,不然這場我恐怕應付不來。”
“都是小事,好好休息養嗓子,下周見。”男人輕笑了一聲,聲音依舊動聽。
可葉佳妤哪里還有心情欣賞,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他認出自己來了!
第3章
下午五點半,最后一個參觀者離開,博物館閉館。
沈硯行把藍馬甲脫了放進更衣室的柜子里,一面穿上西服外套,一面對同伴道:“我先回去了,回見。”
“辛苦啦,下周見。”旁人也笑著回一句。
同他關系頗好的蘇緋從外面進來,叫住了他,“老沈,我有個朋友生日準備送他一瓶好的紅酒,你那里有沒有?”
志愿者隊伍里有著來自各行各業各階層的人,有十□□的大學生,也有六七十的耄耋老人,都是因為做志愿者才認識的,有的又成為了朋友。
沈硯行搖了搖頭,頗有些遺憾道:“我那里已經很久沒有酒這種東西了,你要是要,我幫你向別人打聽打聽。”
蘇緋笑著點頭道謝,“那麻煩你了。”
她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人力資源工作,工作實在忙碌,于是便很爽快的應下了沈硯行的提議。
沈硯行點點頭,又看看表,轉頭同她說了一聲便繼續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處時又有兩個隊員迎面走過來,是兩個在h大念文博專業的女孩子,她們笑著同沈硯行打招呼,“硯行哥要回去啦?”
他笑著點點頭,側了側肩膀同她們擦肩而過。
繼續向前走,他遇到了博物館的梁館長。梁館長是父親沈兆軒的同門,父親專攻宋明史學,梁館長則精于兩漢,兩位長輩在斷代史研究領域都頗有造詣。
梁館長曾經可惜過沈硯行沒有繼承他父親的衣缽,但又到底覺得年輕人該有自己要走的路,直到省博成立了專門的志愿者講解員隊伍,他才力邀沈硯行加入到文博行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