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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會看上小孩子的。”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殷日月微微仰起頭,眼鏡反射著路燈的昏黃,輕輕吐出一口白氣:“問題是,他當你是。”
江南敗下陣來,他怎么也想不到,最能看到他真心的那個人,竟是他要日夜防著的殷日月。
江南扯出一抹不符合他年紀的苦笑,說:“你呢?什么時候愛上他的?我才不相信是在你們重逢之后,你那么在意他,瞎子都看得出來。”
從什么時候呢?殷日月想。
是了,我愛上你的時候,我并不知道,我知道那是愛情的時候,我們早已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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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時光終一去
“時光一去永不回”。
如果在當初就發現那是愛情,不知會是怎樣驚世駭俗的結果。
所有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都在高三那一年破滅,突如其來的。秦峰的父母去外地走親戚,回家途中,客車翻進溝坡,撞上大樹,秦父當場死亡,秦母雖尚有命在,卻一直昏迷不醒。
一車的人,死了兩個,大傷小傷十幾個,客運公司賠了些錢,便與已無關了。秦家人丁單薄,秦峰只有一個小叔,還遠在外地,秦峰連見都沒見過。秦母是十里八村外嫁過來的,娘家人除了哭一陣,感嘆一句命苦,還能怎樣?
都是鄉下人,別說權勢,連文化都沒有,即便被欺辱了,也只能默默受著,還能怎樣?
所以所有的事,就這樣落在一個半大孩子身上。
秦峰少年時,并不如殷日月那般心思細密,看得長遠。別看他平時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他沒經過什么事,心思經不住磨,這樣的打擊對他來說,太重了。
一方面他要安排父親的后事,有人說尸體要留著做證據,讓客運公司賠錢,有人說人死為大,要入土為安;另一方面他又要到醫院照顧母親,誰家都不富裕,幫一天幫兩天,總要有個期限。
所謂人情冷暖。
醫院說秦父的尸體不能再放在停尸房了,要么付錢,要么拖走。秦峰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暴尸荒野,只得選擇下葬。
喪葬的禮節分外繁瑣,秦峰根本應付不來。那時土葬也是個臉面,否則死后也要被人嘲笑的,一時又說橫死的人是厲鬼,不能土葬的。可是秦峰并沒有錢去買墳地,母親住在醫院里,每天都是燒錢。
最后只得選了火葬。
火葬場也是看人辦事,看秦峰就那么個孩子,也沒個正經送葬主事的,便草草火化了事,尸體也沒焚燒干凈,秦峰收骨灰的時候,都是大塊大塊的爐渣,他一點點撿出去,看著那一小捧灰塵,還不知還有多少才是父親的,幾乎鋪不滿骨灰盒底,哭得撕心裂肺。
秦母最終被診斷為植物人,醒不醒的難說,只要你每天付了錢,醫院就讓你躺著。客運公司陪的那點錢早就花光了,村里收的白事錢本就不多,也都花在了父親葬禮上,能借的鄉里鄉親,都已經第二回開口了,也不好再第三次登門。
學校給秦峰組織了捐款,這種同情可憐的錢,秦峰不想用,可是不用母親那邊就要停藥,現實面前,尊嚴這東西,屁都不如。
醫院就是個無底洞,秦峰填不上。
他去找客運公司,被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見不到人,見到的人不是不搭理他,就是對他冷嘲熱諷,什么賠償金給過你們了,年紀不大就學會來訛錢了,簡直就是社會的禍害……
秦峰走投無路。
所有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殷日月都陪在秦峰身邊,親眼目睹,親身經歷。
殷父殷母絕對是站在秦峰親人這個角度的,能幫的都幫了,該出錢的時候出錢,該出力的時候出力。可是彼此都是作為蕓蕓眾生的螞蟻,我能為你銜來一口飯食,我卻無法為你扛起一棵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