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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臉上的布條徹底被扯下來了, 于是李今念腦子里關于沈從那張面孔的記憶也清晰了, 沒錯, 是他。
臉上的布條被徹底解開了, 一直以來連睡覺他都謹慎的不敢解開的布料終于被解開了, 視線也豁然開朗,空氣仿佛都清新了很多。他本該感到輕松, 可是并沒有, 臉上的布料解開了, 他心臟的布條卻收緊了。
李今念看著他, 怒火蹭蹭往上冒,點著頭,“沈從……原來如此, 難怪把4區翻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你, 你竟然躲在我身邊, 佩服,實在是令我佩服!”
沈從被壓制著幾乎要跪趴在她面前,內心異常慌亂地看著地面。
“說說看,你都搜集了哪些有用的消息準備給樓明玉送去?”李今念氣得唇瓣都發起抖來,想到這段時間她對“三兒”的好,結果那不過是沈從在假扮,就覺得付出的都喂了狗了,一腔信任完全被辜負。
“我沒有準備出賣你,”沈從倏然抬頭,對上李今念的眼睛。然后又倏然難堪地轉開頭,臉色難看,被扣在身后的手拳頭緊緊攥起,難以啟齒地說:“雖然一開始是這樣打算。”
李今念冷笑:“這么說你良心發現了?”
對于沈從來說,讓他直言他在蟻巢和在她身邊那段時間心境的變化,無疑是完全失去了尊嚴和極度的難堪的,所以他抿緊了嘴唇,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確實早該殺了你了,就是一直沒殺你,事情才一出接著一出。”李今念眼中有了殺意,她決心不再留著沈從這個定-時-炸-彈,他在她身邊埋伏了那么久,幾乎什么事情都知道,要是他回到凈化區,那就不好了。
李今念讓人把他拖下去,沈從在出門前突然出聲:“等一下,”他轉過頭,說:“條款33和34項,樓明玉是騙人的,那是凈化區絕對不可能會讓步的事,他既然答應,想必是因為有可以蒙蔽你的辦法。”
李今念驀地一愣,兩秒后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么,她警惕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沈從又說:“我勸你對笑面醫生有些戒心。”一個防備到連這種超能力都無法聽到他真實的一面的人,是最可怕的,他在蟻巢有著那么大的勢力,卻對區長之位沒有興趣,一直都隨波逐流的懶散姿態,至今他也沒看出來他到底有什么訴求。這樣的人,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要,要么圖謀的是舉世震驚的東西,李今念……哪里控制得住這種心機如此深沉的人。
“笑面醫生難道比你更不可信任嗎?”
“哼,至少你能把我掌控在手中。”說罷轉回了腦袋,頗有在生氣的意思,而且還是在生他自己的氣。
壓著沈從的人不知所措地看著李今念,不知道這人還殺不殺。
李今念神色變幻,皺著眉難以置信又不可思議地看著沈從,最終說:“先關起來。”
沈從被押走了,李今念回到辦公桌后面,把合同拿起來,看著沈從說的那兩項。她扶著額頭,覺得有些頭疼。
沈從……醫生……
李今念放下紙,起身去后面車廂找笑面醫生,卻沒有在第三節車廂內找到人。笑面醫生原本是和她一起到凈化區那邊去談判的,后來樓明玉留他們吃飯,笑面醫生以戴面具不方便同他們吃飯為由,先回來了。
“區長。”
“笑面醫生呢?”
“屬下沒有看到醫生。”
“……”
李今念找了一圈,在外廊上遇到秦玫朵,便也順口問了一句,秦玫朵說:“我沒有看到少主。大概是躲哪里去休息了吧,少主他從小就是這樣的,累了的時候也不喜歡跟外人傾訴,經常一個人躲起來。區長您不要太著急,也讓他一個人稍微放松放松吧。”
秦玫朵都這么說了,李今念就往自己的頭等艙去了,只是沒走幾步,又被秦玫朵喊住。
秦玫朵走到李今念面前,親昵地握住李今念的手,笑著說:“區長,我們都是女人,我知道女人天性比較柔軟脆弱,和男性不同,所以男人和女人才會陰陽互補,天生互相吸引。就像我無論如何還是想著少主,希望能和他組成一個家庭,一起承擔一切一樣。不過您既然選擇了當區長,繼承您亡夫的位置,也向區民放了話,我猜已經做好了一個人面對所有困難的心理準備,真是女中豪杰,辛苦你了。”
李今念猜她話那么多,繞那么多個彎子,應該就是在暗示自己不要老纏著笑面醫生。她忙得很,哪有空跟一個滿腦子情情愛愛的女人浪費口舌,于是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轉身就走了。
秦玫朵看著李今念的背影,臉上的笑漸漸消失,拿出濕紙巾給自己仔細地擦擦手。
進自己的車廂前,李今念突然看向了前面的車頭,想了想,走了過去。
她打開門,門內的燈沒有開,笑面醫生正坐在駕駛椅上,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著李今念。
李今念微微驚了一下,問:“醫生?你在這里干什么?也不開燈。”
“一個人靜靜。你有事嗎?”笑面醫生說。
李今念就跟他說了沈從的事,笑面醫生手背抵著下巴,“原來如此,難怪我總覺得看他不順眼,似乎有哪里不對勁。”
“他似乎是……不想回凈化區了。”
“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凈化區為了安撫憤怒的群眾,把幸運者號事件的污水全都潑到他身上,讓他為那件事全權負責,他就算九死一生地從蟻巢回到凈化區,也仍然是個不受群眾待見的人,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風光,也沒有重要的職位能委任。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叫沈豪的外交官,應該是沈家用來取代他的人。曾經的天之驕子,為國盡心盡力,卻光明的前途和名聲盡毀,至親的家人為了維持家族的榮光找了替代他的人,再冷硬的心都會受傷。又被凈化區的那些人毆打,他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境遇,或許覺得死在蟻巢也比回去尷尬地活著要好。”
李今念聽著,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要離開,只是腳步又忍不住頓了頓,轉過身重新看向笑面醫生,她似乎想問什么,但終究沒有問,只說:“醫生,早些休息,晚安。”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又將那扇門關上,笑面醫生久久地看著那扇門,一聲嘆息從面具后面飄了出來。為什么不問,她應該問一句的。
他看向對面的2.0的車頭,那上面同樣沒有開燈,黑漆漆的,距離也有些遠,在被雨點覆蓋上一層模糊的水漬后,即便是蟻巢人也看不到那里面有什么。
可是他知道。
樓明玉坐在那里。
在樓明玉和李今念談判結束,與他們分別握手的時候,他就將一張小紙條傳遞進了他的手掌心。他回來后,就坐在這里等待。他已經猜到他要說什么,這個能夠被樓家選中的男人,絕非等閑之輩,只要給他一個源頭,他就能立刻扯出埋在地下的一連串的可能性,然后一擊必中地抓到最正確的答案。
果然,他接起通訊器后,就聽到樓明玉說:“念念跟我要莫鐸的心臟,可是莫鐸的心臟怎么會在我這里呢?你說是不是,笑面醫生?”
笑面醫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對面車頭內坐在輪椅上眼神悲憫宛若上帝一樣高高在上的男人,他露著悲憫的眼神,卻唇含嘲諷,口氣溫和,卻暗藏殺機。
“如果我告訴她,莫鐸的心臟不在我這里,我沒有派人去殺莫鐸并且還帶走他的心臟——當然,倒不是不想殺,只是沒趕上——我猜她會很快像我一樣猜到,只可能是你下的手了,畢竟在蟻巢,莫鐸是數一數二的強者,一般人可殺不了他。”
“蟻巢現在還有十個區,人口最多的區足有八十萬,全部加起來幾百萬的人口,深藏不露的人和勢力不知凡幾,你又怎么確定,一定是我動的手?”他的口氣仍舊一如既往,溫柔得漫不經心,聽不出他內心是否有絲毫波動。
“確實,可你在這里等我的訊號,而不是不回應,任由我告訴念念真相。這至少可以證明,你確實不想讓她知道殺害莫鐸的人,不是凈化區。”
“樓明玉,告訴我,你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