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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什么眼睛啊天哪!不要將我先生的一雙眼睛治壞了!
殺墨幾步箭步從竹林后沖了出來,大氣不敢喘,“慢慢慢、慢著!”
趙瀲才抽出那條錦帶,手一抖,只見殺墨跑得臉紅脖子粗地沖過來,母雞護崽兒似的將君瑕往后一擋,堅決不讓“一片好意”的公主禍禍他,“公主,我……”
趙瀲一奇,“怎么了?好端端的,為什么急得這樣?”
殺墨這個剛直不阿的少年,向來傲得很,這回竟雙膝一彎,一把跪在趙瀲跟前,臉色發苦地將舌頭咬了一下,“公主,我家先生在姑蘇求醫問藥也多年了,這眼睛是治不好了的,公主不必多費心思,治不好就是治不好,先生他都認命了。”
“我……”趙瀲詫異地往身后的君瑕看去,他仿似帶著笑,但趙瀲覺得有幾分莫名,“這不是要治眼睛啊。這條錦帶泡得藥只是清心明目的,雖沒什么效,但想著讓先生眼睛舒服點。”
殺墨:“……”我尼瑪又自作多情了。
君瑕本人并不拒絕趙瀲的一番好心,微笑,“多謝公主美意。”
殺墨一傻,眼睜睜看著公主歡歡喜喜地將那條錦帶給先生系上了,完事后,趙瀲還低著頭,嘴唇將他的耳梢一碰,寵溺地摸摸他的肩膀,“先生可感覺好些?”
“有些清涼。”
趙瀲面色一喜,“正是這個藥效了,先生且戴著,兩個時辰之后就可以摘了,若先生覺著不錯,我以后讓太醫都給你留著錦帶。”
殺墨:“先生,這你也答應,那我真就……”
“好。”
殺墨那張可人的小臉差點兒漲成了紫紅豬肝。
君瑕喚了殺墨一聲,他麻溜兒地跑上前去,才想到,先生現在是真“瞎”了,不要人在跟前照顧著,行動會變得更遲緩。
趙瀲偏偏深吸了一口氣,笑吟吟地說道:“先生,我們來下棋好不好?”
殺墨嘴里咬著的舌頭瞬時間一松,還好只是下棋。君先生以前在姑蘇能同時和十個人下盲棋,戴著錦帶與公主過手并不在話下,不過……天色已晚,殺墨一頭磕在趙瀲跟前,“求求公主您了,放我們先生去睡一覺吧,昨晚被盧子笙吵了一宿,今日又被公主拉著不曾歇晌,公主,先生也很可憐很可憐啊……”
沒想到殺墨對自己確實有著比較深的成見,趙瀲雖不至于低頭折節討好一個小少年,但是——人家是先生跟前的紅人兒,趙瀲可不敢得罪。
因而縱然君瑕不動聲色,趙瀲也想放了他了,“那也好,時辰不早了,改日我再與先生秉燭夜談。”
君瑕頷首,微笑不應。
等趙瀲大紅的猶如火燒云似的瑰麗艷冶的紅袍消失在回廊深竹之后,殺墨腿一軟,一屁股坐地上了,額角上全是汗珠。君瑕將錦帶摘下來,正看見殺墨一灘軟泥似的倒在草地上,不由一笑,“應付公主,有這么累?”
說到這兒殺墨真個是氣啊,瞧瞧他們先生窩囊地都答應了什么喪權辱國的條約,還好意思指摘他一個小童?殺墨差點翻了個白眼兒,“先生,都沒人領情呢,殺墨只好做一回呂洞賓了。公主不知者不罪罷了,先生怎么也胡鬧,要是這錦帶是害人眼睛的,先生也會答應么?”
幸得只是清心明目的藥材,殺墨剛才就差點腿軟地給趙瀲五體投地。
君瑕戲謔地將木桌一敲,“公主一直有點懷疑我,惟其如此,才能繼續騙下去啊。”
“……”圖啥呢。
那會子從姑蘇出來時,殺紙親眼看著先生命人送來水榭一副輪椅,還以為是給誰用的,結果他自個兒坐上去了,他們家風度翩翩的君先生,要表演起裝聾作啞、裝瘸扮傻來,簡直是得心應手。
當時殺紙也是這么問的:“圖啥呢。”
但是君瑕從沒正面回答過這個問題。
深知其為人的四兄弟一想,最后不約而同地給出了一個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先生怕出門招蜂引蝶,故此想斷了那些狂熱少女的心思。
只是棋差一招,碰著了一個一點不嫌棄他“身體缺陷”的公主,好像公主還偏愛這一款,覺得欺負調戲起來的時候,嗯……也是非常得心應手了。
第15章
讓趙瀲眼下真正頭疼的并不是如何以身犯險去做誘餌,而是她的小皇帝弟弟真的要出宮了。
也不知道誰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說動太后,但已然這樣了,趙瀲只好忙前忙后地張羅,讓人將公主府修整了一番。
趙瀲只是偷摸著將趙清要出宮的事同太后捎了個信兒,她本來也不想太后答應,趙清更是不想讓烏泱泱的百十名禁軍跟著,雖是得償所愿地出宮了,臉色卻不怎么好看,覺得皇姐又背叛了自己向著母后了。
小皇帝一生氣,就像滾火球似的,風風火火闖入了公主府,趙瀲甚至來不及見駕,趙清就一頭扎入了內院,禁衛軍都只好肅容等在府外,趙瀲探頭探腦地一看,可算明白趙清為何如此龍顏大怒了。
趙瀲忙回頭找弟弟解釋,一把拽住他的小手,“阿清,皇姐跟你保證,絕對不是皇姐讓母后派這么人禁軍跟來的。”
她的話趙清還是信的,但,說什么都晚了,好容易得空溜出宮墻來玩,卻被這么一幫人攪了興致,趙清心里不甘,只好板起稚嫩的面孔,將手往身后背過去,不讓趙瀲拉,趙瀲也是嚇了一跳,只聽弟弟口吻嚴肅:“皇姐,既已至此,那你帶朕到郊外去踏青。”
其實趙清溜出宮來玩兒,也就是為了出門踏青。否則從宮里到公主府,除了人工斧鑿的亭臺樓閣,就是人工開挖的假山假湖,都是一樣的無趣。
趙清自幼羨慕能挽雕弓西北望的將軍,連皇姐的武功都讓他歆羨不止,可他想習武,太后就說他底子弱,不讓。
趙清痛恨被養作花棚里只待人來澆水灌溉的病懨懨的嬌花,他想去馳騁……
但趙瀲卻被小皇帝這種要求嚇到了——皇帝才這么年幼,可太后太逼著他了,養出來一身反骨,何況這幾年,趙清越發長大有了自己的主見,他又是皇帝,不遵著他意思,趙瀲也是要遭殃,可帶著他出門招搖,趙瀲又不肯冒這個險……
她才猶豫了這么一會兒,趙清的眼漸漸地沉下來了。
等趙瀲反應過來時,趙清已經冷著臉,衣袖一甩,龍威甚重地往浮橋走去。
趙瀲跟著心驚肉跳地,還拿不準主意,趙清已經過了浮橋,踩上了青綠鵝黃錦簇的小路,一邊是拂春居,一邊是粼竹閣,趙清腳步一轉,在趙瀲震驚注目之下,小皇帝右拐入了粼竹閣。
先生……
趙瀲腿一軟,差點沒當場給弟弟往懷里一抄,將人生拉硬拽地拖出來,只好惴惴地疾步跟了過去。
那千竿風竹的綠影里,只要推開粼竹閣的大門便能望見,那衣袍如雪的男人正在與自己對弈,如草之蘭,如玉之瑾。趙清歪著頭看了眼君瑕,見對方不為所動,對他這個皇帝也并未見得有什么尊重,即便聽到了風聲,卻連問候都不曾有一句,趙清一奇,走近了,倒要看看這個人是在做甚么。
他皇姐因為嫁不出去,養了兩個男人在家,趙清知道。他也不反對,皇姐是公主,那幫酒囊飯袋也配不上,與其下嫁所托非人,不如自己養幾個美男子在家,愛怎么玩怎么玩,還風流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