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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朝真人也收起了所有表情,他點頭,眼睛平靜漠然:“所以,我才想讓他們在這里暫留一段時間。”
清篤禪師看著陳朝真人,最后,他閉眼合十,低唱一聲:“阿彌陀佛?!?
這就是答應了?
陳朝真人唇邊有一絲微小笑紋揚起,最后又平靜下來,他點頭,鄭重道:“一切就有勞大師了?!?
清篤禪師做出一個苦瓜臉,忍不住伸手將茶壺里最后的茶水倒入茶盞,一口飲盡,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你可真是給和尚找了個大麻煩啊……”
陳朝真人不說話了。這個時候,也是不說話最為合適。
清篤禪師也沒理會陳朝真人的沉默,他長嘆一口氣:“唉,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收徒的,幾百年不收徒,這一收徒就收了兩個大麻煩,現下還將老僧拖下水,早知如此,當年老僧就不應該找你搭話才對……”
卻說凈涪和凈音兩人各領了皇甫成左天行兩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又張羅著給他們兩人安置鋪蓋等物,因不知道他們兩人會在這妙音寺里待上多長時間,凈音和凈涪商量之后,還給他們準備了修煉所用的靜室。
皇甫成和左天行兩人就坐在凈涪院子里的那株菩提樹下看著兩師兄弟忙進忙出。
不是他們不想幫忙,實在是幫不上。
左天行坐了一陣,整個人也已經緩了回來。他打量著皇甫成,從頭到腳,半點都不放過,神情還格外嚴肅。
皇甫成簡直是坐立不安,他扭捏了一會,兩口將給他們準備的大白饅頭吞吃入腹,抬眼看著左天行,“師兄,怎么了嗎?”
左天行看了他很久,除了那張仍舊稚嫩的臉,還是沒找到半分日后天圣魔君的影子,如今迎著皇甫成奇怪的目光,只能搖頭。
皇甫成卻不想就這樣放過這個機會,他低下頭,精致的小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師兄,我是不是哪里做錯了什么?你和那位凈音師兄都……”
左天行一頓,心知剛才他和凈音兩人突兀轉變的態度都落在皇甫成眼里了。
皇甫成他到底出身皇室,在宮廷中長大,如何能不敏感?
左天行沉默半日,最后卻只是道:“你莫多想?!?
皇甫成等了半日,只等到這么一個答案,又見系統界面里的好感度連動都沒動過,整顆心都浸到冰水里去了。
左天行瞄了一眼深受打擊的皇甫成,想說些什么,但張了嘴,卻又不知道究竟要說什么,最后只能沉默。
皇甫成憋了半日,等到凈音小沙彌向著他們走來的時候,問了左天行一句:“表哥,你說我們會不會有刀兵相向的那一日?”
被他這么一問,左天行整個人都愣在了當場。
不遠處正從院子里拿著簸箕掃帚等物走出來的凈涪眼睛微微瞇起,像是不經意般地掃過菩提樹下的兩人,唇邊笑紋揚起又被壓下。
他腳下不停,只將簸箕里的塵土往角落里一倒,隨手將手里的物什歸置好,便又往院子里去了。
表哥啊,真是久違了的稱呼……
表哥……
這一聲已經湮滅在歲月塵埃里的稱呼落在耳中,竟然像風一樣吹落歲月沉淀下來的塵埃,露出那些幾乎消失不見了的記憶。
是啊,他和皇甫成,可還是兩表兄弟來著。
左天行的眼底,不自覺地浮上幾許懷念。
當年年幼,因著家中母親和宮里貴妃的關系,兼之年齡相近,他也算是和皇甫成這位十八皇子一起長大的。可后來呢?后來又是怎么了?
眼底的懷念漸漸褪去,最后染上的卻是憎恨,但這憎恨也很快褪去,最后,左天行的眼底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看著皇甫成的眼睛干凈明澈到極點,完全就像是看著兩不相干的人一樣,陌生和漠然。
后來啊,后來因為皇甫成入了魔門,貴妃一門滅族,他的母親也遭到了牽連,雖然他拜入師尊座下,但也只保下了他的家族和他母親的小命而已??删退闶沁@樣,他母親最后還是抑郁而終,死前連他最后一面也見不到。
誰讓北淮國是道門統轄的國家呢?
就算到了最后,他修為日漲,在道門的威望一日重過一日又如何?他始終還是拿這樁舊案沒辦法。
原因?呵,左天行心下冷笑,天圣魔君那般響亮的名號,普天之下誰還沒有聽說過?他的出身如何,佛魔道三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就算他知道最開始不過是皇甫成棋差一招遭人算計并不是他自己愿意又如何,就算皇甫成幾次三番手下留情還他人情又如何,他們終究回不了過去!
當然,如今一切從頭開始,他也沒打算和這個人翻出那些爛賬。
皇甫成看著左天行冷漠的表情,耳邊又響起系統機械音提示,幾乎讓他錯過了左天行的回答。
“你說呢?”
左天行沒再理會他,起身跟著凈音去了他的院子。
皇甫成看著左天行頭也不回的背影,低垂著頭坐了一陣,才抬頭笑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凈涪。
“凈涪師兄,饅頭吃著太干了,有茶水嗎?”
雖然皇甫成自己是要比面前這個小沙彌年紀長一點,可單就他們兩人之間的修為來說,皇甫成自己也沒臉叫凈涪沙彌一聲師弟啊,所以……
他笑著,笑容明朗燦爛,眼睛彎起有如天邊出現的那一輪彎月,身披著昏黃色的夕陽光芒,整個人都像是在放光一樣,刺得人眼睛發酸。
凈涪眨了眨眼,雙手合十,點頭轉身,一步步往院子里走。
皇甫成笑過之后,再沒理會其他,只看著那系統界面里的好感度列表,低聲嘟囔道:“唉,又降了啊……”
第9章 凈心菩提茶
夜色厚重,莊重慈悲的佛像前一盞青燈如豆。凈涪靜坐在佛前蒲團上,雙目微闔,一手輕敲木魚,一手撥動佛珠,專心致志地做晚課。
皇甫成坐在不遠處,一手托腮,一手無意識地揉拉著衣角,瞧著是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凈涪小沙彌,可雙眼無神,分明就是在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