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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就在那破碎世界的夾縫里倔強地延伸,日復一日,不熄不滅。直到她親眼見到了那個用盡生命的力量去搜求的人……那一天,她還沒有變老。她親眼見到了他肩上可愛的女孩兒,和他是那么相像。親眼見到了他身旁溫柔可人的女人,望著他的目光總是閃爍著熾烈的愛意。
那是一年前的事。
那天回來后,竹子便一病不起。她只說找到秋巖了,其余任我如何追問,她只有沉默,同時沉默的還有她眼里那抹曾經倔強的希望。
當時上頭安排我們六個人去上海出席一個活動,招待幾個貴賓。呵,是的,我們也出差,而且頻率還不低。其中,紅蝶是他們點名要的。可竹子的狀況,連上頭的人都感覺沒戲,最后我們只有五個人去了上海。為此,客人很是不悅。我有心留下來照看竹子,上頭不允。我們都深諳一個道理,做這行,“聽話”才是最本分的事。人情的分量在生意面前,顯得微乎其微。此刻的我們是沒有任何擇選的權力。
我心思煩亂地隨眾人去了上海。臨行前去看了竹子。短短幾天時間,她整個人憔悴得幾乎脫相。她讓我放心,說只是淋了雨而已,她在家等我,為我接風。
我們在上海逗留了一周。
待回來時,迎接我的是一具尸體,已經在大雨中泡了一天一夜。黑白拼接裙子被血肉模糊了顏色,周身上下只用一張薄薄的塑料布蓋著。除了裙子,還有露在外面的一截蒼白的手臂,上面那對愈發殷紅的蝶翼告訴我,她是竹子,她在等我。
我發瘋了一樣過去掀那張塑料布,辦案的人拼力相攔,說人已經沒法看了。
我不是瑪格麗特,我沒有她的崇高心靈和優雅的教養,但我也絕不是個輕易就能將臟話罵出口的人。可那天,我扯斷警戒線,砸碎警車玻璃,于大庭廣眾之下,用了最市井,最低俗,最臟臟的語言把那些辦案的人罵個狗血淋頭。
他們并非一直如此怠慢生命,他們只是敢于怠慢我們的生命而已。他們能以認領的名義讓一具尸體在雨里泡了一天一夜,不過是因為他們在高至三十七樓的房間里,發現了幾句話,發現了她的身份而已。而此時他們又能極其人性地阻攔關懷我,怕我受到驚嚇,不過是因為陪在我身邊是他們的上司而已。
我登上酒店的三十七樓。這是竹子選好的地方。這里僻靜安寧,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可以透過萬千燈火去凝想這座城市中的某個人。夜色下,被大雨洗刷的城市有一種特別的氣息,不是渾濁,不是清新,更像是一種沁著絲絲幽涼的哀傷味道。半開的窗簾旁,是一只塞滿煙蒂的煙灰缸,煙灰滿地。便箋紙上有四句話,那是竹子留給我的最后一點傾訴。
三年歌楚館,
千日舞秦樓。
長夢怎堪醒,
旦醒事事休。
竹子的夢醒了,竹子的希望滅了。我將她安葬在一處不是最好,但絕對遠離塵囂的墓地。在那里,她依然可以遙望著這座城市。
我將這些如實講給秋巖。茶幾上的擺著各種形狀的酒瓶,長的,扁的,圓的,短的。我抬起頭,望著頭頂大大小小的幾十個吊燈,眼淚無聲無息地流著。記得竹子第一次來我家時,還戲弄地問我是不是想做金絲雀,說我的吊燈罩太像鳥籠。我那時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