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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1

事實證明那夜石越在“人為治愈”高燒后的幾杯酒還是起了一定作用的，雖然讓他徹底病倒在了床上，但至少也得以拖延了一些日子去面對那夜冒失行動的后果。

石越預想中的后果之一就是員工之間的流言蜚語，比如“假正經的老板終于寂寞難耐，深夜借職權之便尋花問柳”這種。

不過從現在正向自己做匯報的柳助理表情中，石越感覺自己那夜的行動好像并沒起任何風波。他手中的筆在面前的文件上劃了兩行順滑的線，看上去是在對柳助理匯報內容中的某一點格外上心，其實他是在想：女職員雖然對公司內的任何八卦都很敏感，但自己作為男上司，就算她聽說了關于自己的什么不雅風評，對她來說第一反應也只會是擔心被指染，而不是來跟自己通風報信。

所以，石越用目光環(huán)視了一下會議室里的其他男性項目成員，內心慎重地組織了一下語言，在皺著眉頭聽了一位進控部長與財務人員的來回激辯后，提出了一個相對于他們討論的人員安置成本來說并不那么相關的問題：“那么...那些女主播，或是其他什么人，額，有什么說法？在我缺席的近期...”石越說到這里又不知如何接續(xù)自己這無厘頭的問話，但又不能過于直白地打聽，轉著手中的一次性水杯，一邊干咳，一邊示意他們給出回答。

回答？在座的眾人互相迷茫地對視。

如果要說女主播們有什么說法，他們最近聽到最多的無非是她們對這位老板的抱怨了。事實上，女主播們的抱怨是出于那夜被棄之如敝屣的憤懣，但在這群不明就里簇擁著她們的平庸男職員面前，她們依舊自負，自負到無法說出她們鄙夷石越的真實原因。而李嚴作為一個有職業(yè)道德的“經理”，雖然那晚接到過石越到訪的電話，但因為后續(xù)并沒有發(fā)生什么浪漫故事，他也就當作沒有接過那通電話。所以此刻，在座的男人們因為對那夜的事一無所知，也只以為女主播們背后議論石越的刻薄話，都是出于飯碗要丟的不滿，所以對老板的這個摸不著頭腦的問題，只是琢磨著意思，委婉地表達了她們很多人還是想來這邊公司的，畢竟有機會成為明星或網紅，對年輕女人們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石越并沒有打聽到他想要了解的內容，不過看這些男下屬的反應，那晚的事好像的確沒有被謠傳出來。

恢復正常上班的這一天下來，心不在焉的石越終于定了一半的心，回過神來讓進控的人再將剛剛說的內容大致再重復一遍。他這突如其來類似于故意惡作劇的行為，被進控部長翻著白眼在心里大罵了一通。

搭小海車過來的柳柳——也是在座，除石越自己之外對他某晚造訪紅廟街這件事唯一有所聽聞的人，她坐在老板的斜對面，大概知道他今天某些反常行為的原因，出于對這種敢做不敢當，故作假正經還心虛的鄙夷，她也偷偷翻了個白眼。

恢復正常上班的這一天下來，剛定下一半心的石越還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吃了兩個白眼。

后來的會議還是很嚴肅且專業(yè)的，在結束前，石越說之后自己因為別的事情可能在這個項目上的參與度會略微減少，團隊的副手在被他委派承擔下一些主要責任后，向老板提議是否可以抽個時間，跟李嚴那邊的人一起吃個飯，畢竟有些公司做出的決斷與承諾還是要石越出面說，而且這個直播平臺的人，也不是常規(guī)經營的小公司里的小職員，處理她們的事有時候不僅要走程序，還要走一些灰色地帶。

石越沉默了一會。

“你們可以找時間安排，我，再說吧。”

他解開領帶，喝了一口杯中已經涼了的水。

在該匯報的匯報完之后，眾人散了會，保留著精神松懈后虛浮在臉上的職業(yè)微笑，與石越一起下了班各自走人。

傍晚總是讓人愜意，普通職員們在這時分卸下了一天的工作負荷，夕陽像調小了的火，日子被溫柔地燉著，溢出散漫的氣味，在城市與人群中流動。石越開動了車，在擁堵的道路上控制著速度與夕陽一起慢慢西移，在一個七十幾秒的紅燈前，看著數字一點一點減少，他的精神也跟著一點一點緊繃，像等待著即將被調動起的發(fā)動機。

行人在早春換上的薄褲與長裙隨著他們的步伐擺動，石越開了窗卻還總覺得只有自己這里吹不到風。

過了擁堵路段，他的車卻又開始亂逛起來，每個轉彎與直行都開得很順，打完方向就知道下一個要減速的小巷在哪里，可偏要在打定主意要去的目的地前作最后的徘徊。

快要到八點時，石越終于將他的車停在了酒吧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場里不斷有別的車入開出，有男人帶著女人來，也有男人帶著女人走。石越坐在車里抽了一根煙后，在排氣扇微弱的噪音里又坐著發(fā)了會兒呆，這期間來了幾個電話，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跳動成20:33時，石越終于開了車門搭電梯上去。

電梯門一開就是一小排服務生，石越雖然不常來，但服務生對他的態(tài)度熱絡得堪比熟客，將小石總引著，經過長長的吧臺與舞池，在墻壁與裝飾上印著的店名logo——“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