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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反應(yīng)過來:“他不是為平亂而去的,他是要……借機收復(fù)安南?”
沈奚再次點頭:“是,去年安南雖內(nèi)亂,但,他們其實并沒有違逆當(dāng)年與時雨擬定的合約,也就是說,他們并沒有派兵騷擾大隨邊境。朱昱深說他們違約,不過是隨便尋個由頭,出兵安南,想要將他們收入大隨疆土?!?
“而今,朱昱深既從云貴入蜀,想必安南那里戰(zhàn)事已平,只這幾日,他就要著柳昀擬咨文,設(shè)安南為交趾,劃入云貴道,從此,成為我大隨江山的一部分。”
蘇晉聽到這里,明白過來。
難怪柳昀會離開京師,來到川蜀,他身為都察院左都御史,都察院下,增設(shè)第十三道,大隨版圖隨之囊括進(jìn)這么大一塊地方,是需要他親力親為設(shè)置行政州府與監(jiān)察都司不可。
可她仍有不解之處:“既設(shè)云貴道,朱昱深與柳昀去云南不是更方便,為何要來川蜀?”
朱南羨自小從軍,倒是先她一步明白過來:“因為蜀地是西南的門戶?!?
他頓了頓,“若不出所料,設(shè)置第十三道還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朱昱深要在蜀地設(shè)置西南總都司,自湖廣入川的十萬大軍,與這回隨朱昱深親征安南的二十萬大軍,自即日起,都會進(jìn)駐西南都司。”
他說到這里,又細(xì)想了想,朱昱深收復(fù)安南,建立第十三道,增補三十萬大軍建立西南總都司,都是為了保障南方一帶不再受戰(zhàn)亂之苦,魄力雖值得贊頌,未免有些鋌而走險,畢竟他的每走一步都沒有退路,就譬如調(diào)二十萬大軍親征安南,一旦戰(zhàn)事陷入膠著,北方趁機起了亂子,又該怎么辦?
或者說,朱南羨想,在這些決定的背后,還包含著什么更重大的決策?
還不待他問,蘇晉已然道:“朱昱深如此費盡心思保證大隨南方疆土和平,可是朝野當(dāng)中,要出什么大變動了?”
沈奚看著他二人,頃刻,再點了一下頭:“是,聽說是朱昱深與柳昀早些年就已商議好的,這事除內(nèi)閣外,暫還無人知道?!?
“他們決定,遷都。”
“自大隨立朝,北方一直戰(zhàn)亂不休,究其根由,是邊疆戰(zhàn)力不足,防守不力,導(dǎo)致北方游牧一族,西北赤力,前朝北涼,一直虎視眈眈。如若將都城遷往北方,由天子來守這個國門,將北疆一帶的防線更往北一帶推進(jìn),一來可護(hù)北方百姓免受戰(zhàn)亂之苦,二來若以北平與應(yīng)天府為基點,開放漕運,可以促進(jìn)生產(chǎn),使淮北,乃至于太行山以北的百姓都不再受饑荒之災(zāi)。”
“但都城北遷,天子北上,離南方就更遠(yuǎn),是以在此之前,首要任務(wù),是保障南方,尤其是云貴既嶺南一帶,不再受戰(zhàn)亂之苦。
“這就是收復(fù)安南,設(shè)立十三道,設(shè)立西南總都司,包括為何實行屯田新政背后的原因?!?
第243章 二四三章
遷都。
自古煙雨金陵, 六朝古都, 三國建業(yè), 西晉健康, 南唐江寧,到如今的應(yīng)天府, 一直是神州華夏的執(zhí)政中心。
遷都短短兩字, 所要改換的又豈止是都城?
上至江山版圖, 朝野風(fēng)貌, 下至水利,漕運,運輸與人口,都要隨之更變。
古來也不是沒有立北平為都城的先例,譬如遼與金, 又譬如涼時的大都(注),但這些都是游牧外族, 本就生于北疆酷寒之地。
而今大隨地大物博, 漢人執(zhí)政,卻要將都城遷往北平,那日后的百世百代,千百年后, 萬萬華夏子孫, 是否也會受此影響?
車廂內(nèi)久無人語。
這其中的利弊太過龐雜, 影響太過深遠(yuǎn), 不是他們?nèi)嗽谶@一時之間可以辨得清的。
良久, 蘇晉只問:“已定了嗎?”
沈奚道:“朱昱深與柳昀既在川蜀,說明收復(fù)安南,建立云貴第十三道已成功,大概只這兩日,就會昭告天下,立安南為大隨交趾,設(shè)立西南總都司,改北平為都城,著手建立北平隨宮?!?
“等新的隨宮建好,朱昱深會改北平為順天府,即刻待朝臣遷入?!?
朱南羨問:“定北平為順天府,那應(yīng)天府呢?”
沈奚道:“應(yīng)天府畢竟是昔景元帝打下來的,祖制不可廢,因此會作留都,仍是京師應(yīng)天?!?
“為了區(qū)分,應(yīng)天府的京師,日后加一‘南’字,是為南京,而順天府都城,京師前加一‘北’字,從今往后,北平便作北京?!?
“北京與南京兩個都城并行執(zhí)政,是柳昀提議的,遷都不可一蹴而就,哪怕等幾年后,都城真正遷往北京,兩邊的朝政與官制也會各保留一套,有些政事仍由南京直轄?!?
“直到天下真正穩(wěn)定下來,才會循序漸進(jìn)地將所有政務(wù)全全收納入順天府。”
蘇晉沉吟道:“朝中各官職本就出缺,南北兩京又要各自設(shè)銜,這樣一來,朝廷豈非缺人得很?”
沈奚道:“永濟二年開了科考,循例是三年一回,但朱昱深與柳昀許是早就有了遷都的主意,去年開了一次恩科,今年因出征安南,春闈是沒了,秋闈還是有的,明年還要再開恩科,饒是這樣,人才也要悉心挑選,敷衍是不能夠的,挑選完還要分去試守,但也不急,北京的隨宮還沒建好,遷都還要等些年頭。”
“不過——”沈奚說到這里,頓了頓,“遷都一事雖定下,朝野中,一直異聲難平,尤以羅尚書,劉尚書幾人為首,說這是敗壞了祖制,要遭天譴,去年朱昱深出征前,龔國公還親自進(jìn)宮了一趟,若非文遠(yuǎn)侯親自來勸,只怕要在奉天殿前長跪不起?!?
歷來革新,必定異聲四起,遇到阻撓,也是情理之中的。
然而,蘇晉聽到“文遠(yuǎn)侯”三字,心中一凝,腦中一下像閃過什么極重要念頭,似乎有一樁一直以來沒想明白的事忽然之間清楚了。
正要仔細(xì)琢磨,馬車忽然顛簸,帶得她整個人往前傾。
等朱南羨將她扶回來坐好,方才那抹念頭便煙消云散了。
蘇晉有些懊悔,仍逼迫自己回想,可不管怎么追本溯源,思緒只停留在三年多前,齊帛遠(yuǎn)與她說,柳昀父親贈給她的那枚玉玦,其實是為贈給柳昀的結(jié)發(fā)妻的。
她是為了這個才去還玉,才被囚禁入柳府的書房。
沈奚見蘇晉神色有異,喚了聲:“時雨?”
蘇晉念及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只得將方才的念頭作罷,搖頭道:“無礙?!?
沈奚于是道:“既已定下遷都,川蜀作為西南門戶,其重要性不必贅言,朱昱深將皇位看得極重,他要在這里設(shè)立掌有數(shù)十萬大軍的總都司,怎么會允許一名留著大隨嫡系血脈的皇孫住在此處?麟兒也不小了,天高皇帝遠(yuǎn),奪了他永濟的兵怎么辦?我正是為了這個,才親自前來蜀中,想要帶麟兒離開。”
“只是我沒料到……”沈奚頓了一下,看向朱南羨,“你竟然也在蜀中。”
重返隨廷之后,也曾派人去查驗過晉安帝的“尸骨”,派人去寧州打聽過蘇時雨的近況,沈奚雖猜到柳昀會保下蘇晉,卻無論如何想不到他會救下朱南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