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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
霍令儀并不是頭回聽。
前世柳予安也曾鄭重其事得與她說過,他說他會(huì)等她,等到她除服后再娶她。彼時(shí)她聽到這話的時(shí)候,是什么樣的心情呢?那時(shí)她的父王才剛剛歸天不久,正是她這順?biāo)烊耸览镒罨野档娜兆樱梢驗(yàn)樗倪@番話,卻讓她對這個(gè)人世又多了幾分希望。
霍令儀想到這,袖下的手忍不住還是收攏了幾分。
她曾不止一次得想問一問柳予安,究竟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曾那樣信任他,就像相信每天的太陽會(huì)從東邊升起一樣…這蒼茫人世,浮沉歲月,她什么都不信,只信他柳予安一個(gè)人。
她以為這余后的這一生,會(huì)有他的相伴…可他又是怎么對她的?新婚之際,她一身大紅婚服坐在喜床之上,帶著滿腔的激動(dòng)和對未來生活的期待,等著她的夫君出現(xiàn),等著他來挑起她的紅蓋頭與她共飲一杯合衾酒。
后來,柳予安出現(xiàn)了——
他穿著一身大紅婚服負(fù)手站在她的身前,溫潤如玉,卻是她從未見過的肅色面容。
“夫君…”
“晏晏,我不能娶你了?!?
第12章
窗外夜色已深沉。
滿天星河透過那覆著牙白色錦紗的窗欞打進(jìn)屋中。
“晏晏?”許氏說了許久也未曾聽到霍令儀說話,便又輕輕喚了她一聲,待見她掀起眼簾,許氏才又笑著開了口:“你在想什么,這么出神。”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看著霍令儀額頭布著的薄汗,便又皺了一雙柳葉眉:“怎么出了這么多汗?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什么…”
霍令儀的聲音還有幾分喑啞。
她搖了搖頭,握著帕子拭了回額頭,卻是又過了一瞬才開口說道:“天太熱了?!?
許氏聞言倒也未再說什么,這天的確太熱了些,估摸著明兒個(gè)又要下雨了,連帶著今兒晚上也跟著悶了不少。她讓知夏去捧一盆涼水進(jìn)來,親自絞了替人擦拭一回,才又說道:“若是覺得累便早些回去睡吧?!?
自打晏晏回來后,倒喜歡黏著她了,只要沒事就往錦瑟齋跑…許氏心里自然歡喜,卻也免不得擔(dān)心她的身子。
霍令儀聞言倒是難得未曾拒絕,她今個(gè)兒狀態(tài)不對,留在這處也不過是讓母妃擔(dān)憂罷了…她想到這便也未說什么,只是又陪著許氏說了幾句話便先告退了。
…
大觀齋。
霍令儀等洗漱完便倚坐在臨窗的軟塌上,屋中點(diǎn)著一抹檀木香,隨著這六月的晚間風(fēng)輕輕晃蕩著,那味道便也沒起初那般濃郁了。紅玉坐在圓墩上,她低垂著脖頸,手上握著一方帕子替她擦拭著頭發(fā),一面是柔聲說道:“郡主如今怎么喜歡起這檀香?您往日最不喜這味道,直說聞著難受?!?
霍令儀聞言握著書冊的手卻是一頓…
她掀起眼簾朝那案上擺著的蓮花香爐看去,那抹檀香透過那鏤空的蓋子裊裊朝半空升起。她往日的確不喜檀香,只是與那人相處得久了,免不得也添了幾分他的喜好。
霍令儀想到這便收回了眼重新翻起了手中的冊子,口中卻是跟著問道:“燕京城這幾日可有什么其余的消息?”
其余的消息?
紅玉聞言眉心卻是輕輕折了幾分,這燕京城里說郡主的倒有不少,只是這些話她早些就已和郡主說過了。至于別的…她細(xì)細(xì)想了一回,卻也沒打聽到有什么大事。她手中仍舊握著一方帕子絞著霍令儀的頭發(fā),口中是道:“奴這幾日也未曾打聽到城中有什么大事。”
這么說,那人還未曾顯露于人前?霍令儀面色未改,翻著書冊的指根卻還是稍稍蜷了幾分…若是那人重新入仕,定然會(huì)在燕京城中掀起一波風(fēng)浪,如今這風(fēng)平浪靜的卻不知那人究竟要做什么。
她這心思剛剛起了幾分,杜若便在簾外輕聲稟道。
霍令儀見此便合了手中的冊子,她一手撐著眉心輕輕揉著,口中卻是與紅玉說道:“今兒個(gè)杜若留夜,你先下去吧?!?
紅玉看著霍令儀還未曾全干的頭發(fā),她剛想說話,待瞧見霍令儀的面色便又忙住了嘴…自打郡主從邊陲回來后,性子的確變了不少,她自然不敢置喙她的決定。紅玉想到這,便把手中的帕子放置在一側(cè),跟著是站起身朝人恭恭敬敬打了一禮,口中是輕輕應(yīng)了一句“是”。
沒一會(huì)功夫——
杜若便走了進(jìn)來,她先與霍令儀打了一禮,跟著才又取過那方帕子替人重新擦拭起頭發(fā),口中是跟著輕聲一句:“郡主,魚兒已經(jīng)出動(dòng)了?!?
霍令儀聞言也未曾睜開眼。
她的手握著袖中握著的那柄匕首,卻是又過了許久,才睜開了眼。
夜色深沉,霍令儀睜著一雙未帶情緒的桃花目朝窗外看去…外頭星河點(diǎn)點(diǎn),打得院子也起了幾分晝亮,她什么都未說,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
內(nèi)院。
合歡手提著一盞燈籠,一路從大觀齋出來經(jīng)由小路往下房的方向走去。她一路走得急,等邁進(jìn)下房前,卻是又看了看身后待未瞧見人才又繼續(xù)朝李婆子的房間走去…李婆子到底是府中的老人,又是家生的奴仆,早些年府中便分給她一間屋子供她單住。
如今夜色還不算深,李婆子也還未曾睡著。
合歡剛剛走到門前,便聽到里頭傳來一陣“哎呦哎呦”的叫喚聲…她把手中的燈籠一滅,跟著便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屋子里只點(diǎn)了一盞燭火,一個(gè)四十余歲的婦人躺在床上,六月的天本就悶熱,婦人那張豐腴的臉上更是布著一層密密得汗,她先前還在叫喚著,眼瞧著合歡進(jìn)來,便又罵罵咧咧開了口:“你這個(gè)小蹄子還知道過來,你老娘都快疼死了?!?
李婆子說得激動(dòng),身子免不得又被牽扯了幾分,連帶著傷口那處也跟著裂了開來,她免不得又疼得“哎呦”一聲。
合歡素來看慣了她這幅模樣,聞言卻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她也未說話,只是取過一旁的藥粉替人重新添了一回,等替人重新涂好了藥,她才開口說道:“您幫側(cè)妃做了這么多事也不見得她給咱們什么好處,還不如郡主待人寬厚…”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取出一只荷包放到了李婆子跟前,眉目高抬,聲音也跟著高揚(yáng)了幾分:“這是郡主今兒個(gè)看我做事麻利賞我的,總共十顆金豆子,這可抵了咱們娘倆幾個(gè)月的月銀了。”
“如今我是郡主身前的大紅人,以后這種賞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