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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捉了三個外邦諜者,就是現在還被關在大理寺的那三個,他們手中拿著圓月抹脖刀,還準備上了迷香都奈何不了我,更何況是幾個言官?若是不識好歹,想打就打了。”
小李公公瞠目結舌,知曉他說不過白言蹊,只能憋著一肚子疑惑出去依照白言蹊的叮囑辦事,臨出門還在琢磨一個問題:白博士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般。
相比于小李公公,蕭逸之心中的震撼更多,看到的白言蹊身上的改變也更直觀明顯。
小李公公出門口,白言蹊面上的懶散去了大半,哈欠仍然打,但卻沒有小李公公在時那般慵懶恣意了,她起身給蕭逸之倒了一杯熱茶,招呼蕭逸之坐下,這才蕭逸之打聽家中的近況,又問了一些宋清等人的事情,知曉眾人在徽州都平安無恙,心中的那點兒離愁別緒散去不少。
蕭逸之問白言蹊在京城的近況,白言蹊就挑了一些在發生的趣事講,最后,話題又回到了丞相一派上。
白言蹊問蕭逸之,“蕭院長,能同我講講丞相一派同朱老門人的關系嗎?為何我聽小李公公說丞相一派同朱老門人不合,今日來時小李公公還憂心丞相門人會不會來朱老的葬禮上鬧呢。”
蕭逸之嘆氣,一口將半溫的茶飲下,解釋道:“若要說這矛盾,有太多東西需要談,我就挑一些主要的矛盾同你講講罷!老師素來性格剛正耿直,看不上靠行變通來向上攀爬之人,所以同朝堂中的不少人都有分歧,而老師執掌學官派系多年,凡是經過科舉走上仕途之人,多半是朱門弟子,這便是丞相容不下老師的地方,丞相聯合了武將派系,聯手將老師逼出京城,如今國子監祭酒謝師叔才能上位。”
“只是丞相他們錯看了謝師叔,以為謝師叔是任人揉搓的軟團子,不料謝師叔當初性格綿軟只是因為老師在京城撐起了半片天,后來老師遠走徽州,謝師叔重新挑起國子監,雖然有不少朱門弟子倒戈相向,亦或者是保持中立,不再參與朱門弟子與丞相一派的爭鋒,但好歹給剩下的朱門弟子爭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白言蹊撇嘴,這接地氣的橋段好生爛俗。
“行吧,我明白了。朱老已然仙去,按道理丞相一派也應該放下了,小李公公今日卻特地來提醒我,想來是朝堂中發生的一些事情傳入了他耳中。”白言蹊捉著手里的杯子,就著燈火的光看一粒黃綠色的茶珠從杯沿的這邊滑到那邊,猛地將茶杯扣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人說宰相肚里能撐船,這丞相如此小肚雞腸,怎能不幫他通涮通涮?”
茶水四濺,濺落在白言蹊那白底綴墨梅的一群上,留下點點茶漬,白言蹊聽到靈堂那邊傳來吵鬧聲,面帶冷笑,同蕭逸之道:“蕭院長暫且先在這客房中休息休息,聽聞朱門弟子一會兒都要為朱老送行,需要走的路可不短,以蕭院長如今的疲態怕是走不下來,先在屋子里養養精神吧!”
白言蹊不等蕭逸之同意就起身合上了門,將蕭逸之疑惑的目光擋在門內,大步流星地朝著靈堂那邊走去,步伐一步比一步堅定。
……
靈堂中,一名頭發黑白相間,玉冠束發,年紀約莫有六十出頭的老者正對著一群朱門弟子訓斥。
“你們怎么這般死腦筋?本官是給你們這些手無實權的學官一個進入朝堂的機會,你們怎么恁不懂本官的好心?一輩子死守著國子監又能怎樣?又能干出什么樣的大事?謝祭酒,你來說,本官讓你們國子監的學官從政,可有半點害人之心?為何你們就不懂本官的好意?”
謝崢嶸氣得臉色鐵青,沒有接丞相王元謙的話。
白言蹊在門外聽了個大概便將謝崢嶸心中打著的鬼主意摸清楚大半。
朱冼生前不同意學官進入朝堂,怕的就是學官被朝堂中的烏煙瘴氣所污染,甚至是被朝堂中的利益勾結所脅迫,做一些違背良心與道義的事情。如今朱冼一倒,這丞相王元謙立馬就過來挖墻腳了。
王元謙之心,路人皆知!
王元謙此舉看似是在幫學官掌權掌勢,實際上卻是在行瓦解學官根基之事,若是學官真的進入朝堂,那勢必會被丞相一派牽制,到時候王元謙再想將爪牙伸進國子監,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白言蹊人未進入國子監,清冷的聲音便先她一步傳了進來,“一輩子死守著國子監又能怎樣?王相問出這樣的問題不覺得可笑嗎?國子監教書育人,功在千秋,豈是一輩子六十年就能看到利益的?此話聽來甚是可笑!可悲!可嘆!可恨!可氣!依本官看,王相此話不僅是對國子監的侮辱,更是對往圣先賢的褻瀆!”
不管你心中究竟打著什么樣蠅營狗茍的骯臟盤算,先出其不意地給你扣一頂屎盆子下去,看你怎么接?
這是白言蹊的戰術。
在靈堂中親眼目睹兩派掐架的小李公公急的團團轉,眼看著朱門弟子就要失勢,他有心去喚白言蹊來,又憂心于今日白言蹊狀態的古怪,生怕白言蹊一個沖動就真的在靈堂中見了血,正猶豫之際,突然聽到白言蹊的聲音。
一時間,小李公公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王元謙身為朝堂大員,在白言蹊進京的頭一天就有人將畫像擺在了他的書案頭,怎會不認識白言蹊,他原本還對白言蹊存著拉攏之心,如今見白言蹊已經鐵了心要站在朱門弟子的陣營同他為敵,說話也變得毫不客氣,“功在千秋?守好祖宗的基業才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大乾王朝的將來……”
不等王元謙將一句話說完,白言蹊就再度開口,“王相說的沒錯,守好祖宗基業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大乾王朝的將來需要年輕人的守護,而國子監又是培育年輕人的地方,諸多學官在國子監中兢兢業業,怎么到了王相爺的口中就變成了干不出大事的窩囊之輩?”
“王相爺也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怎么就不想著回家含飴弄孫,偏偏要捏著那點兒陳芝麻爛谷子的東西來危言聳聽?國子監諸多學官自問勤勤懇懇,安心興教書育人之事,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究竟是在何時得罪了王相爺,需要讓王相爺這般貶低埋汰?”
丞相王元謙被白言蹊那咄咄逼人的語氣懟的啞口無言,好不容易想到兩句詞反駁白言蹊,不料白言蹊的話音陡然拔高一度,再度開口,根本就未給他開口的機會。
“一個國家的興亡,需要看的是一個國家的老少,就如同人一般,正處少年的國家想著開疆拓土,而處于老年的國家則是整日被病痛折磨,臟腑內里出了毛病,害得朝中不安,有力卻不能往一處使,大行禍害朝綱之事!”
又是一頂臭氣熏天的屎盆子被白言蹊扣在了王元謙的頭上,氣得王元謙臉色發白,牙關緊咬,全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白言蹊肚子里憋了一肚子懟人的話沒說出口,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將王元謙懟暈過去,她見王元謙已經開始翻著白眼往地上倒,趕緊從袖筒中取出針囊來,一根又粗又長的銀針扎在王元謙的人中上,劇痛使王元謙再度清醒。
白言蹊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甚至還裝模作樣的拍了拍王元謙的背,‘痛心疾首’道:“王相爺深明大義,自然能夠明白本官話里的意思,本官所言并非故意攻擊誰,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合乎天地大道,合乎陰陽至理的事實罷了!”
“老年人終將入土,未來是少年人的未來。且老年人常思既往,而少年人常思將來。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戀心;惟思將來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戀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進取。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經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將來也,事事皆其所未經者,故常敢破格。”
“為了大乾王朝的將來,王相爺也不能說之前的那些話啊!若是王相爺的那些話亂了國子監的教書育人心,那王相爺你可是要遺臭萬年,被人用白鐵鑄成跪地雕塑伏地千年以贖罪的!”
人中上扎著一根銀針的王元謙臉色越發白了,他好想不顧面子同白言蹊比比罵街的本事,可嘴唇上傳來的劇痛卻讓他根本張不開嘴,只能嘶啞咧嘴的翻白眼。
你才終將入土!
相爺我身子骨可利索呢!
第68章
那些原本還惴惴不安的學官在見到白言蹊如此能言善懟之后, 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下去,轉而升起一種心安的感覺。
幸好這能言善懟的白博士和他們是綁在一條船上蹦跶的螞蚱, 若是立場不同, 估計會被懟得當場翹辮子嗝屁吧!
丞相王元謙憋著一口氣忍痛拔掉扎在人中上的那根銀針, 氣得全身哆嗦,指住白言蹊的那根手指抖個不停。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算科博士, 你口口聲聲要將老年人與少年人分開,滿嘴忘本之言!若是沒有老年人, 少年人又從何而來?老年人憂心為國,為何到你口中就變成了暮氣沉沉的死水朽木;少年人多不思進取,常好行樂,怎么到你嘴里就變成朝陽般光鮮的未來?好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謬論!”
白言蹊驚詫于王元謙忍痛拔針的勇氣,不過也僅僅只是驚詫了幾個呼吸便回過了神,再度將梁啟超的《少年中國說》改動幾句搬了過來。
“老年人常多憂慮,少年人常好行樂。惟多憂也,故灰心;惟行樂也, 故盛氣。惟灰心也, 故怯懦;惟盛氣也,故豪壯。惟怯懦也, 故茍且;惟豪壯也, 故冒險。惟茍且也,故能滅乾坤;惟冒險也, 故能造世界。老年人常厭事, 少年人常喜事。惟厭事也, 故常覺一切事無可為者;惟好事也,故常覺一切事無不可為者。”
王元謙被白言蹊懟的眼珠子都快紅了,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若是他能年輕個三四十歲,定然會撲上去親自撕了白言蹊的嘴。
你才灰心!你才怯懦!你才茍且!你才滅乾坤!你才厭世!你才覺得一切事都無可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