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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瑟瑟發抖的村民們
如果只是一群傻白甜村民在旁邊圍觀,白言蹊定然不會放在心上,可現在眼看著苗桂花都來了,白言蹊怎么可能視而不見?
匆匆將挑揀出來的花椒裝入口袋里,再看一眼那遍地的花椒,白言蹊頗為肉痛,可惜了這么多的新花椒,若是下一場雪,這些花椒子怕是就都爛在地里了。
走出花椒林,白言蹊瞅了一眼光著一只腳的苗桂花,再看一眼喘得像是老風箱的白耕,明知故問道:“你們怎么都跑我這兒來了?我剛剛不是說要來找點做魚的調料嗎?”
白耕驚得差點將眼睛瞪成牛眼,說話都結巴了,“言……言蹊……蹊丫頭,你說你摘毒草和進毒林子里,是為了尋找烹魚的調料?”
白言蹊點頭,這些東西沒什么好瞞的。
還未等白耕反應過來,苗桂花就先腿軟了,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震驚地連哭都忘了,只是一個勁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
“老天爺啊,我們白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好端端的娃怎么變成這樣了!心肝兒黑成這個樣子,可是會遭天打雷劈的啊……”
白言蹊:“……”如果你不是原主親娘,我一定懟你。
后知后覺的白耕也被白言蹊的話嚇傻了。
如果說白言蹊摘毒草和進毒林子是尋死覓活的話,那白耕也不至于這么害怕,畢竟就算白言蹊出了事,那頂多是整個村子沒辦法翻身,之前怎么窮著過日子,之后就繼續那樣過,雖然日子過得不舒坦,但好歹有一條命在。
但聽到白言蹊說摘毒草和進毒林子是為了找烹魚的調料之后,白耕絕望了。
看來這言蹊丫頭不光是自己不想活了,還想拉著全村的人墊背啊!
“言蹊丫頭,你同耕叔說說,你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咱們村窮歸窮,但大家內心都算良善,你怎么會生出拉全村人一起死的心思?那毒果子和這毒林子里的東西吃了雖然不至于立馬就要人命,但是總歸是有毒的東西,你一個人想不開也就算了,拉全村人墊背這種想法萬萬要不得。”
白言蹊:“……”這一村子的戲精。
“我都說了這只是烹魚的材料,吃了根本不會有事,你們怎么就不開竅呢?”
白言蹊相當的無語,瞅一眼張著嘴大喘氣的苗桂花,問:“娘,我讓抓的魚抓著了嗎?”
苗桂花神色木然地點頭,“抓著了,一共三條,我找了一個小水甕幫你養著。”
“那就行,回家做魚去,我做了我吃,怕有毒的人別吃不就行了。”
苗桂花一路恍恍惚惚地被白言蹊挽著胳膊提溜回家,直到坐在炕頭上,聽著灶間里那磨刀霍霍的聲音,憋了許久的眼淚才落了下來。
白言蹊的親爹叫白正氣,他一大早就帶著長子白爭光和長媳李秀娥去了縣城,為了省點錢,連午飯都沒吃就拎著大包小包從縣城趕回來了。
白正氣聽到灶間有磨刀聲,立馬吩咐白爭光將經綸書籍給白言蹊送到屋里,李秀娥則是主動拎著一小袋糙米進了灶間。
“呀……”
李秀娥咋咋呼呼的聲音將白正氣嚇了一跳,伸到嘴邊的煙桿子頓了頓,慢慢放了下去,“爭光他媳婦,你這是怎么了?一驚一乍的,是要嚇死個人還是怎滴?”
白正氣將身上的土灰拍了拍,拎著煙鍋子回到自己屋,入目就看到苗桂花那淚水漣漣,生無可戀的樣子,又是一陣心堵。
“爭光他娘,你這又是怎么了?早晨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白正氣累了一天,說話的語氣不大好。
苗桂花張了張嘴,本想將白言蹊做下的事情一一講給白正氣聽,可是話到嘴邊轉了一圈,變成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
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白正氣早已領略了苗桂花的‘哭功’不下千次。
家中沒錢,苗桂花坐炕頭上一邊嘆氣一邊哭。
家中有錢,苗桂花坐在門檻上一邊樂呵一邊抹淚。
兒子閨女不聽話,苗桂花一邊教訓兒女一邊哭。
就連小孫子不聽話、玩的皮了點,苗桂花都要拉著長媳李秀娥一起哭。
白正氣知道,一旦讓苗桂花扯開嗓子哭起來,沒有半個鐘頭是不可能停的,于是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轉悠了一圈,落在撅著屁股蹲在墻角數螞蟻的白清源身上。
“清源,你同爺說說,爺不在家的時候,家里到底發生了啥?”
白清源天真無邪地仰起頭,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將白天發生的事情抖了個干凈。
“爺,我奶說我姑瘋了,里正耕爺爺也這樣說的。說我姑拿了河里不能吃的魚要當肉吃,還說要那毒草和毒林子里的東西烹魚……爺,你說我姑是真的瘋了嗎?”
白耕哪里會想到這才走了半日,家里就已經鬧翻了天,這姑娘怕是要把天給捅一個窟窿出來。
“所以,剛剛在灶間里磨刀的人,是你姑?”白正氣還是有些不大相信。
那道士說白言蹊有當官的命,他們全家便一心把這個丫頭當成明珠一樣養著,花的錢可比帶把兒的白爭光多了去了,眼看著馬上就要縣試,這丫頭居然采了毒林子里的毒草要來烹魚?
這是想讓全家陪她一起送命嗎?
臉色慘白慘白的白正氣哪里還能淡定地住,拔腿就往灶間跑。
“哎喲白家的祖宗姑奶奶,你就不能消停點嗎?是咱家缺你吃還是缺你……”
白正氣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用一種極度驚恐的眼神看著灶間里的一切:白言蹊手中拿著刀正對那肥碩的大魚開膛破肚,魚血飛濺間,白言蹊像是雞爪子一樣纖細的手已經伸入魚腹,麻利地將臟腑等掏了出來,臉上沒有丁點兒懼意,反倒是那常年在灶頭忙活的長媳李秀娥,此刻正站在灶間里離白言蹊最遠的地方瑟瑟發抖。
“爹,爹,爹,妹子瘋了!瘋了!她不是連看一眼殺豬都不敢的嗎?怎么現在見血一點兒都不害怕?”李秀娥見白正氣進來,終于找尋到了主心骨,一個箭步朝著白正氣所站的方向沖開,充分發揮了女性身體比較靈巧的優勢,一個完美的側身,愣是從白正氣和門框之間那條窄縫里擠了過去。
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聞不見那血腥味,李秀娥才松了一口氣,朝剛給白言蹊放好書的白爭光大喊,“爭光!爭光!咱妹子瘋了,你趕緊去喊大夫去!”
坐在屋內炕頭上的苗桂花聞言,剎那間福至心靈,茅塞頓開,跳下炕頭,連僅剩下的那一只鞋都沒有穿,直接往院子里沖,指著白爭光催促道:“秀娥說的對,趕緊去喊大夫來!你妹子怕是讀書讀的得了癔癥,你讓那大夫來的時候就帶一些治癔癥的草藥,言蹊可是咱們家的希望,一定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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