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回大家隨意落座。夏九嘉與沈曦前面坐著蔣潔。她回頭, 輕掃一眼夏九嘉的733的分數,悠悠地道:“考完以后……我媽著急,上躥下跳,說她認識一個大師,算命特準, 她不穿綠只穿紅就是對方指點她的,避兇趨吉。”
夏九嘉問:“然后呢?”
“然后啊,大師一次收費3000。我問,大師,平均一科扣4分夠嗎?他拿本書算了半天,說,你這樣做那樣做,就夠了,要是分數不夠就是做的不好。笑死……那我就734了。大師明顯并不知道歷史狀元也就733。”
夏九嘉:“……”
他看看,發現蔣潔579分,與平時差不多。
夏九嘉又把同學全都瞧了,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是微震——發揮失常的人竟然有那么多,最后一模全班21名的這回卻在30,31名的在40,41名的在50……他回頭找,發現其中一些來了,另幾個卻沒有,想來已經在復讀班緊張備考。
發完大榜楊樹果便開始講解專業、學校——哪些專業熱門、搶手,哪些專業容易就業,哪些學校國際知名,哪些學校上升迅猛,哪些學校名氣不大卻在業界口碑良好,又發了所有學校招生辦的聯系方式——這些都是楊樹果的多年總結。
最后她才打開電腦,輸入網址,調出ll省報考頁面,復述流程。雖然網站說明十分清楚明白,她卻依舊擔心有人漏看漏讀。
一散場,一群人就圍住班主任楊樹果,針對自己分數、排名咨詢報考方面的事,比如“我這分數能上北郵嗎”“我這分數能上北航嗎”“我這分數……”楊樹果也一個一個給出意見:“應該能”“有點懸”“比較穩當”“基本不行”“再往上報報”……間或回答“哪個學校美男多”“哪個學校美女多”“哪個學校食堂好吃”“哪個學校空調給力”等等問題。
夏九嘉與沈曦默默走出教室。
楊樹果見了,提高聲音叫:“夏九嘉!沈曦!你們打算報哪兒?”
“……”夏九嘉從同班同學讓出來的道路進去,站在楊樹果的面前,“北大新聞,簽了協議,北大更改招生計劃。”
沈曦接話:“清華工科試驗班,也簽了字了。”
聽說不是人大而是北大,楊樹果的臉上綻出笑容,滿臉皺紋,臉化得很白嘴也涂得很紅,不過不難看:“好,好,北大好。”
周圍同學莫名驚詫:“北大更改招生計劃?!臥槽,還有這種操作?!”“從未聽說!”“學神還有這種待遇?!”
夏九嘉點頭:“嗯。”
周圍同學:“感覺不在一個班級……甚至不在一個世界……”
夏九嘉笑笑。
不過他也忍不住想:高一分文理,高三選專業,是否有些過于輕率。大家都上一樣的課程學一樣的課本,日夜伏案,很難發現與這些都不沾邊的興趣所在。他自己是全省狀元,有機會來改正錯誤,叫北大新聞增加一個理科名額,可別人呢?在高中階段和本科階段也有機會去修正高一或高三時隨意地犯下的錯誤嗎。
他也知道,外國許多學校入學不選專業,而是有個導師,先學一些通識內容,同時選感興趣的課程,每個學期前兩三周可以補退,在這過程當中摸索人生目標,到大二下才逐漸地分流分化,以后想轉專業也相對地容易。北大等等學校也在進行試驗,元培便是它的產物,此外還有人大五院聯合的文科試驗班,還有……
他講不出好與不好,當與不當,畢竟大家情況不同,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必須慎重。
…………
吵吵嚷嚷到了12點,眾人晃晃悠悠搓了一頓午飯,不趕時間,難得悠閑。有人點了七八個菜,說要最后吃個痛快,因為以后再想進來r中食堂可就沒有這么容易了。
下午高三拍畢業照。
班主任楊樹果忽地不見蹤影,沈曦奉命去找,最后發現對方正在一面大鏡子前整理披肩。
“原來如此。”沈曦輕靠門框兩手抱著胳膊,“我還想著,您都60了,咋還那么皮呢,一下照顧不到就跑出去玩兒了。”
楊樹果問:“……我皮還是你皮?”
她披上大披肩,回到拍照場地。
夏九嘉也頭回發現班上女生那么漂亮。
許多同學穿著裙子、化著淡妝,還蹬著高跟,是夏九嘉過去三年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此刻她們不再是與世隔絕的高考生,她們是青春靚麗的女孩子。
變化最大的是卓然。
這位女裝大佬妝容精致,無比娘炮,還帶首飾,衣服潮到看不明白。幾個女生走到卓然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說“我輸了”,而后毅然拒絕站在卓然周圍拍畢業照,也幸虧卓然個高,被排到最后一排,與沈曦挨著。
主管教育的副校長家里有事不能出席,攝影師留出椅子,說明天補了再p進去,保證不露痕跡。
集體照搞完,許多同學互相合影,還愛拉上教過課的老師一起拍照。夏九嘉與沈曦因為長相出眾成為重點照顧對象。六班同學一堆一堆地來合影,基本一個沒缺,流水的同學,鐵打的他倆。
他們也與物理老師楊樹果、化學老師“散打王”,數學老師、語文老師等人合影。每次老師都會放下手里東西,整理整理頭發、衣服,擺出笑容,仿佛在學生們的生活當中留下印記是極其重要的一件事情。
安眾背了一書包書打算叫人一起撕書都沒機會,只得一直背著。
到下午三點,他們出發到小市場吃散伙飯。
沈曦臨走以前想上一趟廁所,說“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離校前最后一泡是一定要拉在這的。夏九嘉卻明白沈曦嫌那邊臟,沒有蹲坑也沒有馬桶圈。
夏九嘉陪沈曦邁進高一樓里。因為不熟,一開始轉錯方向,走到走廊盡頭也沒瞧見廁所,倒是聽見一個女生在嗚嗚地低泣。
聲音有點耳熟。他摳摳額角,仿佛那有一只蟲子,幾秒種后才想起來——是葉萌萌。
葉萌萌正穿著校服,將肘支在窗臺上面,臉深埋進手心里,背脊起伏,不住地哭。這邊沒有教室,是辦公區,比較空曠,她肯定是從那一邊特地過來的。
眼淚順著兩手指縫滑下,到袖口,把她淺藍色的布料洇出深藍色的一塊兒,并且范圍逐漸擴大,轉眼又由一塊兒變作一片了。她的眼睛仿佛連著漏了口的清澈湖泊,水不斷漫出,擋都擋不住。
窗外有顆死樹,光禿禿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它周圍是太陽稀拉拉的白光。
葉萌萌的肘下壓著一份試卷。她一邊哭,一邊嗚嗚地叫:“怎么就不會做……怎么就不會做……”
“……”夏九嘉意識到,葉萌萌休學兩年才回r中,應該正在準備高一期末考試。
這個學期夏九嘉曾偷偷看過高一大榜。兩次月考一次期中,葉萌萌的排名都在1200名左右。而在她患心肌炎前,這個數字是600。她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世界對于她的努力的饋贈——一個心臟類的疾病,一個中下游的排名,一個破碎的目標。
連續兩年沒有系統學習,其中16個月一點都不能學,于是她上不了好的學校了。
夏九嘉十分清楚,葉萌萌此刻崩潰,絕不單單因為昔日同窗畢業,而是被大家拋下,又看不到希望。如果沒有那場疾病,說不定,她也已經以600名的成績畢業,報考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