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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幼犬,就是從那里被人丟下來的嗎?
尚且年幼的她,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親手埋葬幼犬的尸體?
賀從澤迫使自己收回視線,深深闔眼,無聲嘆息,心底悵然一片。
這根本不是家,就是監獄啊。
想起江如茜早年患有躁郁癥的事情,賀從澤愈發難以想象,江凜是如何在這里度過整整六年的。
偏執陰郁的父親,沉默病態的母親,死氣沉沉的生活環境……
十九年前的那場大火,將一個小姑娘靈魂里最后的純凈燒盡。此后每個深夜里,都令她倍受夢魘折磨,數次掙扎著向死而活。
而她究竟經歷過多少苦難,才磨礪出了現在這副堅韌的模樣?
賀從澤推門入室,腳步聲響徹在偌大的堂屋,空蕩蕩的,雖然大宅向陽,光線灑滿地板,但還是讓人覺得發冷。
家具還都算干凈,應該是前不久剛清理過。
其實他今天來司家大宅,不是為了觀光江凜生活過的地方,而是想證實,自己是否真的猜對了。
打開免打擾模式后,他便沒有再看過手機。
賀從澤垂眼,抬起手捏了捏眉骨,承認自己這點小伎倆,實在稱不上光明正大。
——可是其實他更希望,她不會來。
他從未如此情愿過,自己是錯的。
由于這個地方實在太偏僻,而且路也不好走,大約有一個小時,江凜才成功抵達目的地。
她特意挑了個距離司宅比較遠的位置停下,將車費付清后,她目送司機開車走遠,這才轉過身子,朝著某方向走去。
盡管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年,但全憑印象,她也能摸到那個地方。
然而盡管江凜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她再次看到那棟熟悉的大宅時,心底還是難以抑制地涌現些許悲涼。
和記憶中的模樣,完全重合。
司振華竟然將這棟建筑物復原了?
明白這點后,江凜卻只覺得作嘔,她是完全不能理解,司振華那老狐貍為了經營好他偽善的面具,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著實虛偽可憎。
她走進花園,現在的時節使得植物凋零,她路過花圃,里面枯黃滿目,毫無生氣?;ㄆ耘赃叿胖鴿补嗪托藜粲玫墓ぞ撸€都是新的,看得出來有傭人在悉心照顧這些花草,但的確沒什么作用。
其實它們本不至于如此蕭條的,只是草木需要人氣養,這鬼地方凄清落寞,在如此壓抑的環境之下,又怎么會有生機。
江凜收回視線,徑直走向宅門,她在門口躊躇數秒,最終做了個深呼吸,伸出手去將門推開,毅然決然到仿佛這是對自己一個巨大的挑戰。
是了,這個推門動作有多么艱難,也大抵只有江凜自己心里清楚了。
時隔十九年啊,她終于,又踏入了這個屬于她的人間地獄。
塵埃落定,物是人非。
賀從澤正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他本是繼續朝前走著的,然而聽聞樓下大廳傳來的聲響,他身子僵住,一時間竟沒有低頭去看的勇氣。
……她,真的來了?
司宅大門被再次推開的瞬間,仿佛是擊碎了此處塵封的歲月,渙散開來,空氣中的塵埃也都是陳舊的。
江凜站在樓下,賀從澤佇于樓上,二人之間仿佛隔了無數道透明的墻。
賀從澤緩緩低下頭,二人遙遙對上視線,他怔住,心頭微動。
許久,江凜出聲問他,神色瞧不分明,語氣聽不出異樣:“賀從澤,你來這做什么?”
由于室內空曠寂靜,所以即便二人之間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也能聽清楚對方說的話。
能說會道如賀從澤,此時卻仿佛詞窮,啞然道:“……我想確認一些東西。”
江凜望著他,面上情緒未曾展現半分異常,她嗓音極其平淡,連疑問語氣也風輕云淡:“那現在呢?”
賀從澤回答她:“確認了。”
所有被掩埋的往事都翩然飛出,二人之間的墻,在此時盡數坍塌了。
不用看賀從澤都知道,自己手機里此時定是躺著幾條江凜的未接來電。
聰明如江凜,她肯定迅速便察覺到他的意圖,然后第一時間打車前來舊宅,她如此熟知這個地方,這點說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真相終于浮現水面,可賀從澤卻一點都不覺得輕松,反而整顆心沉重無比,他煩躁不堪。
他沒有再繼續前進,而是一語不發地走下樓梯,來到江凜面前,眼神復雜而深沉。
江凜見他過來了,便若無其事地回過身子,背對這棟舊宅,“那就走吧?!?
離開司宅后,直到走出花園,二人仍舊靜默無話。
上車后,賀從澤看了一眼坐在副駕的江凜,她望著窗外的大宅,眼神平淡,不知在想著什么。
天知道賀從澤有多想問她,當年那場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不知怎的,他竟覺得如此難以開口。
直到房屋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江凜才揉了揉額頭,開口道:“不論你猜到了什么,或者查到了什么,都當做不知道吧?!?
賀從澤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正色問她:“你希望我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