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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會最熱鬧的部分莫過于蛋糕來了之后,許愿,吹蠟燭,唱生日歌,切開第一塊蛋糕……大家圍在一起,紛紛送上祝福,紀文君很是感動,眼眶濕潤地道謝。
站在她身邊的金正興還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捧起紀文君的臉,輕輕地在她的頰邊印了一個吻,引得紀文君嬌羞不已。
然而即便是這么的熱鬧,這么的幸福時刻,安盛男還是在紀文君的眼底看了一抹難以消去的憂愁和遺憾。
這時金正興挽起紀文君,帶著她跳起了第一支舞。他們的臉上,是幸福,是開心,是滿足,讓人不禁欣羨不已。
過了一會,安盛男卻找不到王語晗在哪了,甚至剛才還在金星陽也不知去了哪里,她眸光微轉,該不會這兩個人此時正在哪遇著呢吧?
以王語晗的個性,今晚金星陽這么無視她,這么不給她面子,估計早就忍不住了,現在想找他算賬也是意料之中。
安盛男表示理解,她失笑著走到了外面的花園,吹著涼爽的夜風,她忍不住縮了縮肩。
令她沒想到的是,她竟然看到了獨自一人的紀文君。她正坐在涼亭內,目光遙遙地望著夜空。聽到聲音,她轉過頭,看到安盛男時露出一臉溫和的笑意。
“是盛男啊,里面熱鬧,怎么不在里面玩?”
安盛男笑著走過去,在她的對面坐下,“我覺得里面有點悶,就想出來透透氣。”
紀文君一聽就明白了,“是不是身體哪兒不舒服?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訴阿姨。”
“嗯,我沒事,吹一吹風好多了。”
紀文君又問了她懷孕之后的事,也跟她說了很多關于孕婦要注意的事項,不能做什么,飲食上還要注意的什么,絮絮叨叨的說了有十來分鐘。
安盛男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并沒多嘴說什么。
“瞧我,你一定早就知道了這些,還在這聽我啰嗦一遍,一定覺得我煩了吧?”紀文君忽然幽幽地嘆了一聲。
安盛男溫柔地笑了笑,“沒有。阿姨怎么會這么想呢,您說的我都會一一記住的!”
觀察了紀文君的神色,安盛男試著詢問,“阿姨,我能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么?”
“嗯,你問吧。”
“你,現在還經常想你的女兒么?”
紀文君微怔,隨后淡然一笑,“想啊,怎么會不想呢?天天都想,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過得好不好?”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忍不住就紅了。
安盛男有點慌了,連忙勸道:“阿姨,您別哭,別傷心啊!是我不好,不該多嘴的。可是我覺得,既然找不到她,那就釋然一點,淡然一點,畢竟我們還是要好好生活的啊!你就想,她現在也許已經嫁人生子,生活美好又幸福,這樣不是很好么?”
紀文君聽了她的一番話,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接著有點激動地拉住了她的雙手,“盛男,你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阿姨聽了你的話,真是茅塞頓開。”
安盛男抽出隨身帶的紙巾遞給她,也笑了,“阿姨你擦擦,只要你能真正地開心快樂起來就好。”
紀文君擦了擦眼角,接著破泣為笑,“要是我的女兒也像你這樣,即便我這輩子都見不到她我也無憾了。”
安盛男笑出聲來,“阿姨,我可沒那個福氣當您的女兒!”
“哪兒的話,若是……”紀文君話到了嘴邊,想想還是忍住了。聽說盛男的父親十分疼愛她,像她這么好的女兒,怕是不舍得讓她認做別人的干女兒的。
沒錯,她早就有意認安盛男當干女兒的,尤其是經過了今晚,這個愿望更加強烈,可是她怕太突然了,如今盛男又懷著孩子,萬一有個什么,那就不好了。
想了想,紀文君忽然有點神秘地道:“盛男,你跟阿姨來一下。”
安盛男有點不明所以地跟著她,心道,今晚真是奇了怪了,金家的人一個個都神秘兮兮地帶她去看“寶貝”,只不過這次阿姨會帶她去看什么呢?
紀文君帶著安盛男去了二樓的一個房間,打開房門,她再次震驚了。
這里儼然就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只不過看得出來床褥嶄新,每件東西都是一塵不染,想必是紀文君為她的女兒準備的吧?
“來,盛男,你看看,這就是我的女兒!”
紀文君的聲音打斷了安盛男的思緒,她低下頭,看著紀文君遞過來的一個相冊,里面都是同一個小嬰兒的照片,看嬰兒的模樣,自小就有了美人胚子的潛質,黑亮的大眼睛,小嘴咧開笑著,煞是可愛,惹人憐愛。
看著看著,安盛男卻莫名有了一種陌生又很熟悉的感覺,她盯著這個小嬰兒的照片,腦海中回憶著,卻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紀文君還沉浸在回憶中,跟她說著自己女兒的事,并沒有發現安盛男的異常。
晚上韓銳來接安盛男之后,她一路上都沉默,直到進了家門,她依舊一臉的思索,韓銳忍不住問了她好幾遍怎么了,安盛男怔然反應過來,“哦,沒事,我就走神了一下。”
……
沒過幾天,安盛男和韓銳一起回林家吃晚飯。吃完飯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翻翻找找的,無意中翻到了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她忍不住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她一歲多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因此她對媽媽的印象僅限于在看這些照片之后想象,大部分的照片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或者是跟林得勝照的,還有一些是跟志誠哥一起照的。
安盛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關系,對于這些老照片總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似乎看到歲月在自己身上走過的印跡。
翻著翻著,她無意中翻到了一張自己一百天的照片。那算是她最小的一張照片了,里面的她被抱在媽媽的懷中,面朝鏡頭,露出大大的黑葡萄般的眼睛,小嘴咧開笑得很開心,旁邊站著那時候還很年輕而且一點都不胖的林得勝。
媽媽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她長得很美,臉色卻有些蒼白,嘴角微微彎起。
這一張照片還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拍攝的,因為媽媽的手臂上還打著點滴。
可是這些都不再是安盛男關注的重點,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照片上的自己,莫名地,心臟仿佛被人狠狠地扯了一下。
照片上的自己,跟她在金家的那個女兒的照片,簡直是太像了!
她忍不住手指一顫,照片輕輕地落到地上。冷靜了一會,她才在心底安慰自己:只是像而已!很多小孩剛生下來都一模一樣的,也許就是差不多而已,純屬巧合。
回去的路上,安盛男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論韓銳跟她說了什么,她只會嗯啊地輕應著,等韓銳停好了車,側過身盯著她,眼底皆是擔憂,“盛男,你到底怎么了?從上次在金家參加完生日宴就一直不對勁,今天更是離譜,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安盛男也是心慌意亂的很,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一想到某種可怕的可能,她就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韓銳忍耐著脾氣,手指輕勾起她下巴,逼著她面對自己,“我是你老公,記得么?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說的嗎?你這樣,我很擔心。”
望著他深情雋黑的眸子,安盛男終于坦誠了這幾天的不對勁,以及今天晚上在家里發現的那張一百天的照片。
韓銳聽了她的話也很吃驚,不過他很快摟住安盛男,低聲安慰她,“這事我覺得還是你胡思亂想了,不可能那么巧合的,再說小孩子小時候長得都差不多,圓乎乎的,大眼睛,小嘴巴的也很多的,是不是?”
安盛男像是驗證了心底的想法,高興起來,“對對,你也這樣覺得的是吧?我就覺得是這樣的,我當然是我爸的親女兒對吧!”
韓銳的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思,點頭,“對,爸他那么疼愛你,說不是親生的,也沒人信不是?”
“是,就是這樣!”安盛男的心底終于松了一口氣,展顏歡笑。
第二天,韓銳獨自去了一趟醫院。
想要查到安盛男的資料并不難,包括她的出生記錄,當年生產的醫院,當時的主治醫生等等,只要這些查出來一切都是符合的,那就可以完全消除疑慮了。
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讓安盛男不再糾結這些事,也是為了她的身體和孩子著想。
安盛男當時出生的醫院正是市婦幼保健院,現在位置還沒變,韓銳到了醫院后,找到相關的負責人,直接說明了來意,很快有人把當年的資料都拿來給他過目。
因為年代有點久遠,有的資料可能保存的不完善,一時查找起來也有點難度。
韓銳一頁頁地翻過去,過了許久,終于找到了安盛男的母親安桃住院生產的資料。
……
母親姓名:安桃。
父親姓名:林得勝。
……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去,直到看到出生孩子的性別上,突然黑眸大睜,震驚地不敢相信!
性別:男。
怎么會是男孩?
那安盛男是怎么回事?
韓銳拿起資料問起旁邊的負責人,也就是這里產科的王主任,他道:“王主任,這對夫妻生的孩子,你還有印象么?”
畢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王主任雖然一直在這里工作,但也記不太清了。正巧此時一個護士推問而入:“主任,十三床的病人找您。”
王主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忽地,她又想起什么,對那位有點年紀的護士道:“護士長,你進來一下,我有點事問你。”
護士長進來后,王主任指著韓銳遞過來的資料道,“護士長,我記得你也來工作二十多年了吧,你還有印象記得這對夫妻么?”
護士長看了一眼資料,腦海中也在回想著,最終搖搖頭,“這對夫妻……好像沒什么印象了。”
“哦,那沒什么,你去忙吧。”
護士長轉身離開,走到半道上突然又回過身,一臉恍然道,“主任,我突然想起來了!這對夫妻我記得,這個男的年輕時候好賭是不是?他名字叫得勝嘛,但每次都輸得很慘!好像他老婆當年就是因為他賭博去了不在家,結果導致早產,送來醫院時就剩一口氣了,是我們合力把她搶救回來的,你還有印象么?”
經她一提醒,王主任也想起來了,“哦對,你說的我也記起來了!這個產婦生下孩子后身體很虛弱,還在我們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護士長接著道:“最可惜的是孩子,因為是早產,那時候的醫療技術也沒現在這么好,生下來沒到三天就走了。之后那個產婦聽說了孩子去世的消息,怎么也接受不了,后來……就瘋了。”
韓銳聽到這里呼吸一滯,震驚的目光盯著資料上“林得勝”的名字。
幾乎是不需要再去求證什么了,盛男她……真的不是林得勝的親生女兒!
難道盛男她真的是金家丟失的那個小女兒么?
……
韓銳考慮良久,決定帶著醫院里的資料去林家一趟。這件事,最清楚的人莫過于林得勝了。
林得勝正在家里的花園擺弄花草,看到韓銳進來,自然十分歡喜,目光朝他身后一望,卻沒看到自己寶貝女兒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小銳,男男呢?她沒跟你一起回來?還是她身體哪里不舒服?”
韓銳的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林得勝看了一會,直到林得勝被看的有點心里怪怪的,他道:“小銳,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
韓銳道:“爸,今天我是一個人來的,有點事,想問你。”
林得勝也感覺到一點不對勁,他沒多說什么,笑了笑,“那就走吧,進屋說去。”
兩人回到了客廳坐下,周媽端來了茶。
“有什么事,說吧。”林得勝道。
韓銳沉默地拿起手中握住的資料袋,遞到他的面前,“爸,這是我今天查到的資料,我希望你看完之后能據實以告。”
林得勝的小眼睛瞇了瞇,他沒伸手動那袋資料,整個人安安穩穩地端坐在沙發上,他的神情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意外,也有點緊張,還有點忐忑,更有一種似是“終于到了這天”的憾嘆!
過了一會,他伸手慢慢拿過資料袋,取出里面的文件,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之后,他重重地嘆息一聲,微微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直直地與韓銳對望,“我早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的。”
韓銳雖然心底早就有數,可是直到前一刻,都還抱著一絲僥幸。現在林得勝這話的意思就是直接承認了,讓他心底連最后一點希望都沒了。
他聲音難掩激動地道:“爸,盛男她真的……不是你女兒嗎?”
林得勝微微苦笑,“若是我說,在我心目中,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甚至比親生女兒還要疼愛,你信么?”
韓銳毫不猶豫地點頭,“我信。”
林得勝似乎寬慰地一笑,“那就好了!哎,你是怎么發現的?”
“盛男她自己有所懷疑了。”
“什么?”林得勝吃驚地睜大眼。
韓銳便把安盛男去金家見到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照片的事說了,當然也把她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韓銳為免安盛男會胡思亂想下去,所以才想去醫院查一下,只為解除安盛男的煩憂,沒想到卻是查出了她的真實身世!
“爸,您能跟我說說當年是怎么回事么?你放心,這些事,我不會讓盛男知道的,我也希望你就當我今天沒有來找過你,她現在情緒有點不穩,我擔心她的身體,如果此時她知道了,一定會難以承受,到時候萬一……”
韓銳的話沒說完,林得勝就抬手打斷了他,“你說的我都知道,小銳,你能這樣想,我很感謝你!”
說完,他像是陷入了回憶中,說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
安桃生完孩子后昏迷了三天,當她醒來之后就忙問孩子在哪兒,那個時候,孩子因為早產,搶救無效,剛去世沒多久,林得勝一臉悲痛又懊悔地站在她的病床前。
突然,他撲通一聲跪下了,對安桃道:“媳婦,你打我吧,罵我吧!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這爛賭的臭毛病!”說著他就對著自己的手狠狠地抽了幾下,啪啪的聲音很是響亮,那時候他真的恨不得殺了自己!
安桃見他這樣對自己,原本有氣的心也軟了,伸手攔住了他,“好了好了,都過去的事了,只要你這次真的痛改前非就好。我想看看孩子,我們的孩子呢?他在哪?”她的眸光因為期待見到自己的孩子而明亮了許多。
“……”林得勝哭了起來,根本說不出口。
安桃見他傷心,臉色也微微一變,溫柔地想扶起他,“得勝,你這是怎么了?我的孩子呢?快抱來給我看看。”
“孩子……沒了……”林得勝哭得眼睛都紅了,嗚咽難言。
安桃怔然一愣,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沒有血色,她失笑地搖頭,“不,不可能,你騙我!我的孩子在哪兒?我要去找他!”
說著她就要下床,林得勝急忙攔住她,安桃當然要死命掙扎,可是她剛生產完,身體虛弱的很,沒幾下就暈了過去。
再醒過后,安桃也暗中聽到了醫生和護士的談論聲,從他們的說話中,她知道了自己生的孩子確實已經沒了!那之后,她的眼淚就怎么都停不下來,一直流,一直流,無聲無息的,整個人毫無生氣,就跟木偶娃娃一樣。
直到她又看到林得勝,她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樣,對他又打又踢又吼又罵,幾乎把全身的力氣都折騰沒了,才又再次暈了過去。
林得勝一聲沒吭地承受著安桃對他的種種,只是全心全力地照顧著她。
再之后,安桃再也沒給過他好臉色,夫妻倆從結婚之后,還從沒這樣疏離過!
安桃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卻也有她堅強執拗的一面,她可以容忍林得勝好賭的一點小毛病,但她無法接受孩子的離世,這個打擊對她太大了,她的情緒需要發泄的出口,而林得勝,就成了那個唯一的出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安桃的身體漸漸好了點之后,她每次看到別人的孩子都忍不住流露出滿滿的羨慕。這里就是婦產科,每天都有嬰兒出生,她看著別人逗弄孩子,臉上也終于有了點淡淡的笑意。
直到某一天,其他產婦的家人發現孩子不見了,一時慌亂地到處找,最后在安桃的懷中找到了剛出生的嬰兒,那孩子的家人很生氣,對安桃一陣破口大罵,想要搶回她懷中的孩子,但是安桃護的很緊,怎么都不愿意松手,孩子被悶在她懷中哇哇大哭,孩子的家人和醫生都來了,一群人又勸又鬧的,不管用什么辦法都沒用,最后醫生不得不讓護士給她打了一針安定,這才讓她安靜地睡著,趁機抱回她懷中的孩子。
好在她抱著的時間不算長,那個孩子也沒有多大的危險,只不過經過這件事之后,安桃偷抱別人的孩子事卻是越來越嚴重了,林得勝帶她去做了全身檢查,醫生最后跟他說,你媳婦這是因為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行為有些失常了!
簡單點來說,安桃患上了精神病。
到這時,林得勝懊悔的真恨不得去死,可是每每看到安桃一臉天真地跟他說:“得勝,我們的孩子一定很乖對不對?”說這話時,她假裝摸著自己的肚子,仿佛孩子還在她肚子里。
大多數時候她會抱著一個布娃娃,把娃娃當做了孩子,給她喂水,跟她說話,時不時地一笑,有時候又哭得停不下來。
那段時間,是林得勝這一生里最痛苦最灰暗的日子,他每天要去擺攤賣早點,然后就去醫院照顧她,忙的腳不沾地,心底的苦楚更是無人可以訴說。
他覺得這就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而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真正徹底地戒賭了!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安桃的病情卻不見好轉,時好時壞的,有時候犯起病來瘋瘋傻傻的什么事都能干的出來,有時候又思維清晰的很,還像以前那樣溫柔地待他,每當這時,他都情不自已地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可是更多時候,他要承受著她的怒火和情緒發泄,更要承受周圍人對她的不滿和指責,還有那些同情憐憫的眼神,都讓他很不舒服。
這樣的日子,他過得很絕望。
有一次,安桃再次發病了,把家里的東西砸的稀巴爛,他沒辦法,只好把她綁在了椅子上,一個人郁悶地出門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也不知道他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走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個公園內。
他還記得那一天的天氣非常好,陽光明媚的,藍天上白云飄飄。
他隨意地走到了公園的一個長椅上坐下,望著周圍出來游玩的人群,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幸福和開心,有的是一家三口一起來游玩的,也有的是情侶一起手牽手……
唯有他,孑然一人。
他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這一生,恐怕也就如此了。
當他這樣想著時,眼角余光卻突然瞥到一個嬰兒推車由于沒固定好,順著那有些坡度的小路正緩緩往下沖去,他嚇得一驚,幾乎想也沒多想地就沖了過去,在車子快要撞到旁邊的水池時及時拉住了它。
他一身冷汗流下來,松了一口氣。
轉過身,他望向嬰兒車內,只這一眼,他整個人頓時呆住不動了。
嬰兒車里正躺著一個只有兩三個月大的小女嬰,她原本正睡著的,大概是這一驚動讓她醒了,可令人驚奇的是,她不似別的孩子醒來就哭,而是對著陌生的林得勝咧開了嘴,開心地笑了出來!
正是因為這一個笑容,讓他沉寂灰暗了許久的心仿佛都復蘇了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在孩童這天真無邪純稚可愛的笑容中化為虛無。
突然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冒出了他的腦海……
他像做賊一般下意識地望了望周圍,可周圍的人都很平常,仿佛沒人注意到他和這個孩子,而且他見這么久了,這個孩子的家人也沒有尋過來,想必是還沒發現吧,又或者,她就是老天賜來拯救他的小天使呢?
這樣想著,他心底的那個念頭也就越來越強烈,最終他緩緩伸手,一下子抱起了嬰兒,轉身就跑!
他還擔心這孩子被陌生人抱會哭出聲來,沒想到她不僅沒哭,反而對著他咯咯直笑,讓林得勝一顆心瞬間就軟和了,眼眶忍不住聚滿了淚。
他發誓,從這一刻起,為了這個孩子,他也要好好做人,努力賺錢,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尤其是不能虧待了這個孩子!
當他回到家,把孩子交到安桃的手中時,他看到了安桃眼中緩緩流下了淚水,更是緊緊抱著孩子再也不松手,眼睛恨不得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從那以后,安桃的病情也恢復的特別好,再也沒有哭鬧了,每天都在照顧孩子中幸福地度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女兒的到來帶給了林得勝福音,他的早點鋪生意也突然好了很多,每天都干勁十足,很快,有一家大型酒店看中了他的早點,跟他簽了一個長期訂購合同。這樣一來,他們的生活條件也改善了起來,甚至養活孩子也足足有余了。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安桃的精神雖然好了些,但身體卻是越來越差,林得勝賺來的錢基本上都給她求醫問藥了,但她生產時落下的病根,月子也沒做好,加上精神受的刺激也大,一時虛耗過損,在安盛男來到這里一年多以后,她就闔眼去世了。
林得勝很是消沉了一陣子,但是望著已經呀呀說話的女兒,他知道自己沒有再頹廢下去的理由,他還有這個女兒,他要養活她,養好她,讓她這輩子也不受委屈,他要疼她寵她,讓她一世無憂,幸福快樂!
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些事一直在他的心底,他誰也沒說過。現在這么一傾吐,仿佛心中都松了一口氣!這么多年來,每當他看著女兒開心的笑臉,總擔心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有一個像他這樣卑劣偷孩子的父親,她還會不會原諒他?她還會不會想去找她的親人?
其實林得勝也曾擔心有人找他要孩子,剛把孩子抱回家之后,他思前想后地,最后還把孩子和安桃都一起送回了他的老家,直到過了一段時間他才把他們又接回來。當時他跟他的那些賭友全都斷了聯系,而安桃這邊的親朋好友也不多,兩個人父母也都去世的早,也就沒什么親人。因為安盛男來到他們家之后也沒多少人懷疑,只說這就是他們倆生的孩子,之前一直因為身體不好住在醫院,如今才接回家來。
他的孩子去世的消息當時只有醫院的醫生護士知道,為了不刺激安桃,他也請求他們不要到處說,所以知道他的孩子已經去世的人并不多,那些一開始有點懷疑這個孩子的人,也都因為沒什么證劇而沒說什么。
久而久之,別人也都當安盛男就是他的女兒了!
一晃眼,這么多年過去了,如果今天不是韓銳問起,恐怕連他自己也都快要忘記了安盛男的真實身世。
……
林得勝說完之后,重重地嘆口氣,沉默良久。
半晌,韓銳輕輕道:“爸,我相信就算盛男知道了她的身世,她也不會因為這事而不認你這個父親,所以您無論何時都是我爸。只是我想等她的身體再穩定一點,我會找機會跟她談談的。”
林得勝訝異之余,感動的眼眶微濕,“小銳,你還能認我,還能喊我聲爸,我真的覺得夠了!足夠了!在我心目中,也早就把你當我的兒子看待了!”
韓銳微微一笑,“我自幼就失去父親,在我心目中,您也早就是如同我的親生爸爸一樣。”
兩個人說完,相視一笑,氣氛也頓時輕松了不少。
……
從林家出來,韓銳坐上車,正準備發動車時,一陣眩暈感襲來,只覺得好像眼前一黑。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過了一會,這暈眩的感覺才緩解。
他微蹙起眉,自從他醒過來之后,最近時常有這樣的感覺,只不過他一直沒太在意,可是今天這一下比較嚴重了,想起他出院時醫生叮囑過,若是有任何的不適都要及時回醫院檢查,他車子方向盤一轉,先去了一趟醫院。
見到了他之前的主治醫生之后,他說了一下大概的情況,醫生讓他重新做了檢查。
過了一會,他來到醫生的辦公室,卻看到他一臉的深思,皺著眉,緊盯著他拍的腦部CT片看著。
“醫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醫生指著片子中的其中一個陰影部位道:“韓先生,你看這里,這一塊好像還有一點淤血殘存,而這個位置,據我觀察應該是分布著視覺神經,你說你有眩暈感,還常常覺得眼前發黑,我推斷就是這個原因。”
韓銳的心沉了沉,面上卻很冷靜,理智地問道:“那該如何治療?”
醫生搖搖頭,嘆息,“這個治療,說句實話,有點復雜,難度也比較高。你的大腦剛經歷過一次大手術,短期內按說是不應該再接受一次這樣的大型手術,所以我建議暫時就保守治療,看能不能先用藥物控制,盡快把這塊淤血清除,否則你將來,很有可能會視力減退,甚至消失。另外,我建議你再去眼科查一下,你的眼前發黑的癥狀可能也跟眼部的受傷有關。”
聽完醫生的話,韓銳沉默了良久,然后站起身,道了謝就走了。
醫生在他身后喊道:“韓先生,請你盡快到醫院來,我們好早日為你準備治療方案。”
韓銳仿佛沒聽到一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醫院。
回到了家,安盛男正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一手還拿著孕期的書在看著,修長纖細的大腿隨意地翹在沙發上,整個人輕松而慵懶地躺著。
見到韓銳回來了,她臉上露出驚喜,“老公,你今天回來的挺早哈。”
韓銳笑了笑,走到她的身邊坐下,雙手摟住了她的要,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整個人從后面圈住她,顯得格外溫情和依戀,“你這書看到哪兒了?記得多少?”
安盛男扭頭看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又接著看書道,“我發覺你今天有點奇怪啊。”
“哪里奇怪?”
安盛男也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她隨意地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太敏感了吧。”
韓銳沒再說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白皙瑩潤的后頸,想著醫生的話,想著若是哪一天,他再也看不到她了,更甚至,他也看不到他們的孩子出世,看不到他的樣子……那時候,她該怎么辦?
今天一天他得知這兩個大消息,對于安盛男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韓銳沉默的太久,安盛男瞥他一眼,“你這古古怪怪的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他道,聲音格外溫柔沉醉。
安盛男驀地耳根一紅,她丟開書,轉過身,雙手攀上他的脖子圈住,一臉的嬌笑,“今天嘴巴這么甜?是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
韓銳的心口微滯了一下,然后他道:“盛男,有件事,要跟你說。”
安盛男:“說啊,如果是不值得原諒的事,那就不要說了,不要影響我的心情。”
韓銳的目光湛黑,緊緊地盯著她的眸子,“我接下來要出差一趟,時間有點長,而且還在國外……”
安盛男心底難免有點失落,不過聽他說只是出差,也就沒太在意,“哦,原來就是要出差啊,我還以為什么事呢,你要去就去啊。”
“可是時間有點長……”韓銳的嗓音有點艱澀。
安盛男終于察覺到什么,正了正臉色,“多久?”
“大概,三個月。”他說的不是很肯定。
安盛男倒是松了一口氣,笑笑道:“還好,三個月而已,等你回來的時候我的肚子恐怕都是氣球一樣了。”
韓銳忍不住也勾唇笑了,說了一句:“嗯,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
安盛男伸手輕捶他一下,嗔道,“切,你敢嫌棄一個試試!”
……
第二天,韓銳就收拾好了準備去“出差”的行李,他準備盡快接受醫生的治療,最好越快越好,他想早點恢復健康,想早點回到老婆孩子的身邊,更加想趕在安盛男生產前回來!
他說三個月的時間,是不敢說太長時間,怕她無法相信。
他去問過醫生,如果他的眼睛真的失明了的話,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重見光明,因為那需要機會,也需要運氣……
因此他心中從未有過一刻如此的害怕過,他不想再等待下去,早一點治病,希望也就多一分。
分別的時刻總是有點依依不舍的,安盛男原本想去機場送送他,韓銳以她的身體為由拒絕了,叮囑她在家里好好養胎,他會隨時隨刻給她打電話,保持聯系。
該說的話都已說完,剩下的便是濃濃的深情留戀。
韓銳彎下身,輕輕地吻上她的唇,一開始還很溫柔,漸漸地卻像是怎么都吻不夠似的,深深地加深了這個吻,只到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來了,這才放開她。
“我走了,好好照顧自己和寶寶。”
說完,他毅然轉身,離去。
……
韓銳“出差”了之后,安盛男獨自一人在家的日子就更加難熬了,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接到韓銳給她打的電話了,問她怎么樣了,孩子怎么樣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瑣事,可安盛男卻覺得格外滿足和幸福。
以前的她,憧憬著的就是這樣平淡而平凡的生活,如今全都夢想成真了,竟讓她覺得有一種好不真實的感覺!
她也會問韓銳在那邊怎么樣了,韓銳的回答每次都很簡短,就是工作,忙,老樣子。安盛男有時候也會胡思亂想,甚至有一次打電話時她隱約聽到了電話那邊傳來了女人的聲音,她還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他那邊有沒有女人,引來韓銳一陣朗聲大笑,直說她吃醋了……
不知不覺間,韓銳就離開一個月了。
她的肚子總算有一點點微凸了,穿著寬松點的褲子也能看出個大概,她等身體好點的時候就去找葉冉欣玩了,順便逗逗她家的干兒子。
這是他們倆自上次說到張志誠之后的第一次碰面,一開始葉冉欣打開門看到她時還有點驚訝和尷尬,不過他們倆都這么多年的好姐妹了,又豈是三言兩語就淡了感情的?見到安盛男主動來找她,葉冉欣別提有多高興。
“盛男,要是你這肚子里是女兒,正好跟我兒子配成一對多好啊!”葉冉欣開玩笑般說道。
安盛男也贊同地點頭,“嗯,我也想是女兒呢,韓銳說他也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女兒,至今都是他們心底的殤,如果這胎能生個女兒出來,那該多好啊!總算也可以慰籍他們一下。
“對了,韓銳去哪出差啊,什么事還需要他一個大總裁親自去這么久的時間?”
“他去的M國,說是那邊新開的分公司,暫時沒找到適合的經理人,他就過去先顧一下前期的運營,等公司上了軌道,也找好了經理人,他就回來。”安盛男說著韓銳跟她說過的話。
葉冉欣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不過她立刻發現她家的混小子抓著玩具往嘴里塞了,她什么都顧不得再想,趕緊去拿下來。
韓銳離開的第二個月,安盛男的肚子也懷了五個月了,已經很明顯地看到凸起的小腹,而此時的鄴城,也變成了銀裝素裹的寒冬。
安盛男覺得心底有點空虛,她每天給自己找很多事情做,看懷孕的書籍,做孕婦瑜伽,去林家看望爸爸,去韓宅看望爺爺和婆婆,更多的是去葉冉欣那兒,可即便是有這么多事可做,她還是覺得十分空虛。
她知道,她在想韓銳。
其實她真不算那么粘人不放的女人,她也喜歡有獨立自由空間的感情,更知道夫妻之間也要保持一點點的距離。可是她現在在懷孕啊,一個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她當然希望那個最愛的人在身邊,跟她一起分享。
更何況,她這個孩子出生了,以后也不一定會再有其他孩子,她多希望韓銳能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變大,看著他們的孩子慢慢成長,感受著他的第一次胎動,每次產檢時聽一聽他有力的心跳……
這些事,目前韓銳都沒有陪她做過。
說是沒有遺憾,那是假話。
好在還有一個月左右韓銳就要回來了,他說過會在過年之前回國的,到時候他們就能一家團聚咯!
每天晚飯之后,是安盛男和韓銳固定的煲電話粥時間,只不過安盛男發覺最近韓銳這項“工作”有點敷衍了,每次說不到幾句話他就要掛斷了,一副很忙的樣子,或者語氣還有點不耐煩,安盛男這幾次都忍了,但是今晚韓銳直接沒接她的電話!
太過分了!
安盛男咬牙切齒地在客廳里轉了幾圈,然后拿起手機給他發短信,然而跟以往一樣,不論她發了多少條短信過去,他、一、條、都、沒、回、過!
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啊啊!
這一晚,安盛男氣呼呼地關了手機,然后躺在床上睡了。
可到半夜的時候,她的心莫名地悸動不已,陷入了一個很不好的噩夢之中,她掙扎著醒過來,發覺額頭都出汗了!
擦了擦汗,她拿起手機開機,打算看一下時間的,可是一下子就進來了好幾條短信,那震動的聲音讓她的手心微麻,可當她看清楚了短信的內容后,整個人一下子就呆了!
短信是很多人發來的,有爸爸,有沈竣,有志誠哥,有王語晗……居然還有讓她意外的白輕雪!
他們短信的內容卻都基本一致:盛男,速來市立醫院,沈翊病危!
病、危!
這兩個人瞬間刺痛了她的雙眼,她愕然驚醒過來,顧不得這大半夜的,穿上衣服就往樓下跑,順便叫醒司機起來送她去醫院。
韓銳離開的時候就讓家里住了司機,也就是方便她隨時有什么情況都有車用。
司機很快就出來了,看到安盛男一臉焦急的模樣,也是嚇了一跳,什么都沒多問,踩著油門,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市立醫院。
車子還沒停穩,安盛男就急忙下了車,她的心跳又急又快,內心驚惶而又不知所措著,一路上她睜大雙眼,眼眶通紅卻是一滴淚都沒留下!
沒事沒事,沈大哥一定會沒事的!她要忍住!她不能先哭!
就這樣一路在心里暗示自己,她跑進了電梯,很快就到了沈翊住的病房。
她站在病房門口時停住了,一只手拍了拍狂跳不止的心,漸漸平息一下粗喘的氣息,然后她這才推開病房的門。
里面的眾人一致回過頭,看到她時,情緒明顯都有了點波動。
而安盛男則更震驚,這屋子里,沈季堂,沈竣,她的爸爸,王語晗,白輕雪,夢夢……幾乎所有跟沈翊有關系的熟悉的人都在。
她的心“咚”地一下仿佛落進了冰窖里!眼淚忍不住地就流了下來!
“男男,你終于來了!”林得勝反應過來后,上前一步牽起她的手,他的眼眶也有點紅紅的,“我們大家都找不到你,差點都快急壞了,你快來看看小翊吧,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說到這,他明顯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一邊的沈季堂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默默地垂坐在一邊,沈竣則是滿臉悲痛地靠著墻,拳頭握得很緊,很緊。
白輕雪抱著夢夢,眼眶里也蓄了淚,見到安盛男來時,似笑非笑地嗤了一聲,接著又扭過頭不再看她。
安盛男一步步緩緩地走到病床前,她的眼中已經看不到其他人了,只有躺在病床上,帶著氧氣罩的清俊男人。
他的面色平靜如常,眼眸輕閉,長長的眼睫毛在燈光下打下一層淡影,俊雅溫和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痛苦,宛如一個沉睡的美男子,溫潤如玉,俊美如斯。
安盛男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淌下來,不知不覺間,病房內的其他人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安盛男顫抖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沈翊的手。
“沈大哥……”她輕聲哽咽著,手中握著的修長手指有一種冰冷刺骨的感覺,以前她只覺得沈大哥的手比一般人的手微冷,卻從沒覺得這般的涼,這般的涼!
沈翊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待他看清楚了眼前的這張臉,他輕輕地笑了,“別哭……”
別哭,盛男,那樣我會心疼。
安盛男看到他醒過來了,驚喜地擦了擦淚水迷住的雙眼,“沈大哥,你醒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來晚了!”
沈翊淡淡地搖頭,沒有血色的唇角輕輕勾起。
盛男,不是你來晚了,而是我……太晚了!
安盛男忽地感覺到手中握著的大手輕輕地勾了勾她的小手指,她詫異地看向沈翊,只見他微微一笑,輕緩溫和的嗓音慢慢傳來,“盛男,跟我做個約定,好么?”
安盛男想也不想地直點頭,眼淚卻還是忍不住流下來,“好,好,什么約定都好!”
沈翊又淡淡地笑了。
盛男,若有來生,唯愿我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可以陪你走遍千山萬水,直到生命盡頭。
你,可愿意?
過了會,沈翊又淡淡開口,“盛男,你……能湊過來一點么?”
安盛男以為他要說什么話,彎起身湊近他的面前。
沈翊抬手溫柔地替她拭去了淚水,就是這么一個簡單地動作,他卻幾乎耗費了所有的力氣。
唇角輕勾,他的目光貪婪地盯著她艷麗緋紅的唇。
最終,他伸手摘下了氧氣罩,拼盡所有的力氣,微微抬起頭,蒼白冰冷的唇對準她的唇,可就在要觸到時微微偏了一下,輕輕地印上了她的唇角!
安盛男霎時僵住不動了,目光全都是不敢置信!
沈翊滿足般喟嘆一聲,躺回了床上,唇角一抹微笑猶在,他卻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旁邊的呼吸機里傳來一陣“滴、滴”的心臟停跳的聲音。
盛男,我的女孩,我的愛,愿你……幸福!
……
一個月后,在即將迎來農歷新年的時候,韓銳終于回來了。
安盛男一見到他,什么話也沒說,眼淚就撲簌簌地直落。
韓銳微笑地朝她展開雙臂,安盛男猛地一下撲進他的懷中,兩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然而安盛男此時的肚子已經凸出很多了,韓銳抱著還有些不習慣,大手溫柔地撫摸上她的肚子,說了第一句話:“我想你們!”
安盛男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我也想你,老公。”
兩人抱了一會,情緒這才平復很多,安盛男急不可耐地跟他說起了最近發生的事,尤其是沈翊去世了這件事,讓她傷心了好久好久。
原來沈翊這一年來身體就一直不好,這半年多來更是一直撐著,他的心臟到最后已經完全衰竭狀態,就連醫生都說,他能撐的這么長時間,已經很不易了,而他身體這么差,卻一直沒有告訴別人,直到他那天突然在家里暈倒,送到醫院后,沈季堂和沈竣他們才知道,然而那時候已經說什么都晚了!
她自顧說著,完全沒注意到韓銳臉色的變化,等她說完,韓銳也只是輕輕地摟住她,漆黑明亮的眸子濯濯地注視著她。
安盛男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盛男。”韓銳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凝重,“有件事我想必須要告訴你,但你跟我保證,聽完以后一定不能情緒太激動,好么?”
安盛男被他弄得神秘兮兮的樣子搞懵了,“到底什么事啊,你說吧,我保證。”
韓銳道:“我的眼睛,是沈翊的。”
“……”安盛男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盯著他的眼睛看。然后噗嗤一聲,笑了,“老公,你說什么胡話啊,你的眼睛不是好好的么?”
韓銳卻沒笑,神色格外冷峻,又道:“我是說,我曾經瞎了,然后是沈翊捐贈了他的眼角膜給我,所以我現在的眼睛,是他的。”
“……”安盛男震驚地張大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眼眶里,卻已聚滿了淚。
下一瞬,她一下子撲進了韓銳的懷中,失聲痛哭。
……
第二年四月十七的晚上,安盛男突然覺得腹痛難忍,睡在她身邊的韓銳驚醒過來,慌了一瞬,他很快冷靜下來,抱起她坐上車,一路朝醫院奔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安盛男順利產下一名男嬰,母子平安。
韓銳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激動地潸然淚下。
葉冉欣過來看小寶寶,得知是男孩,惋惜一嘆:“完了完了,我這兒媳婦泡湯了!總不能讓他倆以后搞基吧?”
安盛男和韓銳同時瞪她一眼,異口同聲:“你兒子才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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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親,讓你們久等了!其實這個大結局你們也看出來了,有點倉促,我真的盡力來寫了,只是時間緊,我也只挑了主要情節,所以后面肯定有番外,也或者就在這結局里續補。
昨兒熬了一宿,我先去洗洗睡了,要修要補要調整,都留待明日吧,回見,愛你們,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