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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溫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泥沼,下沉的速度看似緩慢,他雖然發(fā)現(xiàn)了卻還沾沾自喜的以為能夠控制,卻不自覺間發(fā)現(xiàn),這泥沼一旦沉沒下去,莫說是緩和,連雙腿都再也抬不起了。
就像此刻,他輕而易舉的就被十九安撫,因為擔(dān)憂她的腿已經(jīng)命人傳了太醫(yī),抱著她在冷水池中浸泡,渾身上下都在享受十九的親近,享受那雙軟軟的唇中吐露出的更軟甜的安慰,卻從心內(nèi)開始恐慌。
因為胡鬧的是他,得到安慰的不應(yīng)該是他,可是這就像一個惡性循環(huán),他怕這樣繼續(xù)下去,總有一天,小傀儡會突然像對這種小事一樣,收回對他的縱容,甚至耐心和愛意。
到那時候,他要怎么辦呢?他根本沒辦法放開,不,他不可能放過她。
十九腿上其實不嚴(yán)重,她坐在水池邊上,只是不太理解閻溫這是怎么了,戾氣這么重難道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她問了幾次,閻溫都不說,并且顯得越來越暴躁,十九索性沒再問,閻溫撒火大多數(shù)也不會沖著她,像今天這樣傷及自己的時候少之又少。
天下都是他的,砸點東西十九真的覺得沒什么。
很快太醫(yī)來了,閻溫又不讓看傷處,因為是在大腿上,好在十九大腿只是有一點發(fā)紅,并沒什么大礙,閻溫口述了一下,由于心中極度的不暢快,他的臉色陰沉的嚇人,太醫(yī)聽了之后開了點藥膏,就背著藥箱逃也似的走了。
十九坐在鳳床上,看著閻溫凈了手,然后滿臉陰沉的給她涂藥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大人……”十九語氣粘糊糊。
閻溫的動作一頓,十九抓著閻溫的手指,在嘴邊親了親,“大人方才吃飽了嗎?”
閻溫神色有些復(fù)雜的看著十九,十九笑著和閻溫對視,伸手撫開閻溫眉心的豎紋,“大人莫要皺眉,這里都多了一道豎紋,顯老。”
這本是一句調(diào)笑,閻溫是真的笑了下,可是心中卻是猛的一跳,他想到小傀儡青春正好,自己比她大了足足十歲,早年間因為在溫清平的手下,又沒少遭罪,現(xiàn)在身體的小毛病就有些多,小傀儡整日勸誡他吃藥膳,會不會是嫌棄他老了?
十九不知道閻溫心中這么一會兒,又已經(jīng)想出了九曲十八彎,閻溫繼續(xù)低頭給她涂藥,只是姿勢比剛才僵硬了不少。
不過十九心粗,沒有發(fā)現(xiàn),出聲喚門口三回,“三回,將我清早命膳房燉的參湯取來,”十九捧著閻溫的臉,親了親他的眉心,“大人一起喝點,我特意吩咐過了,不是老參,滋補(bǔ)效果溫和一些。”
閻溫動了嘴唇,想問她是不是嫌棄自己老,可是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真的是不正常,他又不能質(zhì)問十九,知不知道,這世上有種狠毒的計謀,名為溺殺。
但這些話,都是不能出口的,閻溫也不許自己再這么無理取鬧下去。
在十九的妥協(xié)下,兩人很快表面粉飾太平,當(dāng)然十九單方面的覺得閻溫的鬧心事應(yīng)該已經(jīng)解決了,因為他最近脾氣明顯好了很多。
只是十九不知道,閻溫這樣,是在壓抑著自己,這種情緒,壓抑到了一定的程度,必定會觸底反彈。
臨近年關(guān),閻溫再度忙碌了起來,十九時長陪著他熬到半夜,白日里也時不時的和他出宮,不過她懂的少,即便閻溫毫不避諱,她也不會亂插言。
這天,喜全進(jìn)宮,他已經(jīng)完全脫離的內(nèi)侍的身份,現(xiàn)如今在晉江閣中干的很好,他在閻溫身邊許久,學(xué)到了不少,加上原本心思剔透,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了個小管事,此次進(jìn)宮,就是來例行稟報晉江閣中的一些瑣事。
脫下了太監(jiān)服,加上本身也有世家公子的底蘊(yùn),這些日子又抽條長了些個子,玉冠高束,模樣似乎都跟著抻開了,很像樣子,正是春風(fēng)得意,還將他家中沒有因為連坐獲罪的一個遠(yuǎn)親弟弟,接到了身邊帶著。
閻溫此刻正在議事殿中,十九嫌棄大臣們之間討論的事情枯燥,出來透氣,正瞧見喜全在門口,對他的改變很驚訝,除此之外也有種見了老友的驚喜之情,畢竟曾經(jīng)她連閻溫的邊都招不上的時候,喜全也沒少幫著她。
喜全見了十九也不例外是欣喜的,十九見他在外凍的臉色發(fā)紅,這就叫他進(jìn)廊下站著,這里燒著炭盆,雖沒有屋子里暖和,總比外面好上不少。
“來吧,還得等上一會兒,一幫老家伙,嘴里都是些車轱轆話,話里話外的阻攔大人給奴隸脫奴籍的機(jī)會,還不是生怕日后不會再有世代奴隸供趨使,扯什么國之根本……”十九心中不愉,嘟嘟囔囔的斜了屋子里面一眼,對著喜全招手,“過來暖暖,估計還得一會兒,大人也不能真的一點不顧這些老家伙的話。”
喜全這才站到廊下,和十九面對面站著,伸出手在炭盆上烤,面露笑意,卻并沒說什么。
“怎么著,身份變了,人也高傲了?”十九笑,“瞧著你似乎長了不少,宮外水土這么養(yǎng)人?”
喜全靦腆的笑了下,屬實是故作矜持,他同十九一向沒什么尊卑感,再者兩人都幫過彼此,雖未說出口,但都拿彼此當(dāng)朋友的。
喜全說,“沒有宮里的飯養(yǎng)人,陛下瞧著也圓潤了不少啊。”
“那你明日便去內(nèi)侍監(jiān)凈身,來宮中吧,飯菜管夠。”閻溫的聲音冰冷,突兀的插話,十九轉(zhuǎn)頭,就見閻溫的臉都要耷拉到腳面去了。
十九只以為他是被一幫老家伙氣著了,忙迎上去,“大人莫惱,那幫老東西壞的很,大人不要與他們爭辯,想做什么只管做,晾著他們,避而不見幾次,就個個都老實了。”
閻溫確實有這個資本,這幫老家伙,明里暗里的哪個都是怕閻溫的更扒著他,這十九還是能看出的,因此她這番建議本沒毛病。
殊不知十九這一番話,竟是觸到了閻溫的逆鱗,他最惱的就是十九這種性格,吊的人上不去下不來,不爭辯吵不起來,可就是憋屈的要命,每次一鬧,十九越是縱著,他就越是害怕,長此以往,是火也發(fā)不得,本身又慢熱,真真是苦不堪言,生生將愛火燒成了怒火。
“陛下好手段,”閻溫不陰不陽笑一聲“不若我將這天下交與陛下,陛下親政可好?”
十九眨巴了幾下眼,因為離的閻溫近,已經(jīng)感覺到了他真切的怒火,只當(dāng)自己又是被殃及的池魚,舔了舔嘴唇,垂下頭揪住閻溫袖口,低聲道,“我錯了大人,再不會胡亂開口妄議政事,大人莫惱……”
十九若是吵,若是開口反駁,閻溫反倒不會這么生氣,可是他剛剛看到十九跟喜全站在廊下相對著,兩個人臉色都紅撲撲的,有說有笑,真的極其刺目。
喜全年輕,相貌生的也好,先前在內(nèi)院的時候,兩人就經(jīng)常湊在一處,閻溫越想越是怒火中燒,十九在他的面前,就鮮少有那種表情,總是這一副唯唯諾諾,看似縱容,實則但凡他回應(yīng)的慢一些,半點不再給他機(jī)會!
因此閻溫直接炸了,一把甩開十九的手,怒視喜全,喜全已經(jīng)嚇的趴跪在地上,十九更是整個都傻了,不知道閻溫這是為什么,再欲伸手,閻溫卻一句話,便如兜頭沖著十九潑下的“一桶冷水”,數(shù)九寒天的將她凍的結(jié)實。
“既然陛下如此喜歡和你聊天,”閻溫對著喜全道,“也不需等明日了,此刻便去內(nèi)侍監(jiān),凈身之后,就來貼身伺候陛下吧。”
十九與喜全皆是如遭雷擊,閻溫甩袖要走,十九立刻拉住他,有些明白他是為何發(fā)怒,卻真心不能理解,她不過是與喜全說了幾句話,萬不能因此就害喜全……真的做了閹人。
“大人,”十九抓著閻溫手臂,“大人莫要惱,我只是……我,我這就將方才和喜全說了什么,再同大人仔細(xì)說一遍,大人莫惱……”
“不必了,我都聽見了,”閻溫說,“他覺著宮中飯養(yǎng)人,又見陛下欣喜到臉色發(fā)紅,入宮為內(nèi)侍,不是兩全其美么?”
閻溫說著森森笑著面向喜全,“喜全,你可愿意啊?”
喜全趴伏在地上抖如篩糠,哆哆嗦嗦的說不出一句話,抬頭已是淚流滿面,不知自己何處惹惱了大人,明明前段日子,大人還親手提拔了他,要給他物色世家小姐為妻……
若說只因為和陛下說了幾句話……喜全覺得自己冤的要流出血淚。
十九簡直要瘋,她也是真心搞不懂閻溫怎會因為她與喜全說兩句話,就惱怒成這樣。
只是閻溫一怒,她下意識就軟,況且若是因為這種事讓喜全凈身,那也太作孽了,閻溫曾同她說過,喜全是他偷偷保下的罪臣之后,喜全父親臨死托付閻溫,閻溫答應(yīng)必會保他……這獨苗難不成要親手給人家掐了么!
十九抓著閻溫的手臂,膝蓋一軟便跪下,急道,“大人!大人息怒,喜全面色發(fā)紅,是因為在外站著凍的,我在里間熱了,出來透氣看到他,這才叫他進(jìn)來……何來歡喜到臉紅之說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