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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用這種方式欺負你。”隔了一陣,男人輕聲說。
郗長林抻直長腿,腳丫子在廊下矮草上掃過,就如一截白玉在濃綠中時隱時現(xiàn)。百無聊賴,他仰了仰頭,用臉頰去蹭賀遲的臉頰,笑道,“就是,遲遲,關植欺負我。”
“幫你欺負回去?不就一個br,收購就是了。”賀遲故意笑得輕蔑。
郗長林頓時抬手比劃,“去去去,買下來,讓br改姓賀不再姓關,從此我就能橫著走。”
賀遲笑著親吻郗長林耳垂,低聲道:“你說的?我這就讓人去估價、策劃收購方案了。”
“……”
賀遲捏了把他的腰,又問了一遍:“我去了?”
“賀先生,我發(fā)現(xiàn)你很喜歡明知故問。”郗長林板起臉,腿在半空中晃了又晃,旋即轉移話題:“和戴云清的見面安排上了嗎?”
“明天下午,在她自己投資的咖啡館。”賀遲說。
郗長林“唔”了一聲:“還挺謹慎……emi怎么跟她說的?”
賀遲:“emi說出你的名字之后,戴云清就直接報了地址,說一切事情等見了面再談。”
這樣的態(tài)度一目了然,關佟最后的籌碼在她手上。郗長林仰起頭沖賀遲一笑,雙手撐在兩側,就著后仰的姿勢碰了碰賀遲嘴唇。
賀遲斂下眸光:“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為是辦好了事情后的獎勵。”
“這誤會還真大。”說完,郗長林又親了賀遲一下,但在對方垂下腦袋想繼續(xù)吻時,翻身就跑。
青年赤著腳踩過草坪與花圃,走到那一池淺水邊,撥開移植到里面的荷花,看了幾眼后揚聲道:“遲遲,說好的養(yǎng)幾條魚呢!”
“我怕我家貓管不住自己的爪子和嘴,就取消了之前的決定。”賀遲笑著起身,雙手插在口袋中,不慢不緊地走向郗長林。
后者不愿相信,又撥開花找了幾次,終于放棄。他直起身來,偏頭正想對賀遲說什么,卻一下子被吻住。
夕陽沉入遠方河流的盡頭,錦瑟余暉灑滿河面,天空中晚霞盛放,絢爛奪目。郗長林彎了彎眼睛,眸底盡是清亮光芒。
*
郗長林的新經紀人是位年過四十的女性,帶出過一位天王,如今正在捧第二個,其余的也各自有所成就。總之,只要是被她帶著,哪怕是咸魚都能活蹦亂跳過來。
她穿一身精致職業(yè)套裙,腳踩深紅高跟,妝化得一絲不茍,面上也沒什么表情,見到郗長林的第一件事是做自我介紹,接著把《荒蕪》劇本交給他,并道:“關總說過,接通告之前需要過問你的意見,我昨晚做了挑選,覺得這些比較適合你。”
邊說,這位姓潘名余的經紀人女士將另一沓資料從手提包里取出,遞到郗長林身上。
郗長林唇邊一如既往帶著淺笑,接過后順手放在了玄關鞋柜上,但只字不言。
在外人眼里,郗長林不過是個因為賀遲才被br老板親自簽進去的小白臉、菟絲花,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背后金主給的,自身沒什么能耐,也無拿得出手的作品。
這樣的態(tài)度被順理成章理解為狐假虎威惺惺作態(tài),潘余眼底浮現(xiàn)出一點輕蔑,不過片刻后已恢復神情。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又說:“《荒蕪》兩天后開拍,這兩天你在家熟悉劇本,開拍那天我接你去劇組。”
“好啊。”郗長林漫不經心道,“還有別的事嗎?”
潘余:“你有助理嗎?如果有,請把他的聯(lián)系方式告訴我。”
“有是有的。”郗長林點著頭,偏頭朝客廳里招了招手。
今天早上才趕回寧海城的emi站起身來,眼神絲毫不顯疲憊,一張臉漂亮又凌厲,雖然腳底踩的是平跟室內鞋,但走起路來依舊自生威嚴。
她快步來到門口,擋到郗長林身前,沖潘余伸出手,聲線平直,不含任何感情:“潘女士好,我叫emi,這是我的名片,有關郗先生的任何事情都請先聯(lián)系我。”
emi將一張燙金設計的黑底名片遞到潘余手邊,上面寫著她的聯(lián)系電話與個人郵箱,以及在風娛的職務——董事長特別助理。
這位久經風浪的經紀人表情變得古怪,又掃了一眼郗長林后,回給emi一張名片。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大宅門口,回到那輛自停下后就沒熄過火的轎車上。
“勞斯萊斯幻影,當明星經紀人真的很賺錢啊。”郗長林倚在玄關,似笑非笑地感嘆。
賀遲坐在沙發(fā)里,劃拉平板屏幕查看下屬發(fā)來的報告,頭也不抬,接過郗長林的話:“經紀人和藝人的分成一般為55開,藝人賺得多,經紀人就有錢,她曾經捧出過天王巨星,又帶出過許多流量,手里的錢當然數(shù)不清。”
郗長林當然清楚這點,他拎著那沓資料來到賀遲身前,伸手捏了捏男人臉頰,說:“要不這樣吧,你出道,我來給你當經紀人,我覺得你的臉挺適合來娛樂圈發(fā)展的。”
賀遲沒好氣冷哼,“簽了五五分成的合同后,就讓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拍戲錄節(jié)目跑通告,你坐在家里數(shù)錢的那種?”
青年在他身旁坐下,笑著哎呀一聲,將那疊通告的資料丟到桌上,只將劇本拿在手里,盤起腿開始看。
之前關植對他說,《荒蕪》講的是個抑郁癥患者得到救贖的故事,這個概括不能算不準確。
故事中主角的確患有抑郁癥,他自卑、自殘,甚至不止一次企圖自殺,他的父母因此拋棄他,朋友也紛紛遠去,打擊一串接著一串,致使他走上了犯罪道路。故事的最后,主角當然得到了救贖,他黑暗泥濘的生命中突然照耀進了一束光芒,那束光滿溫暖又柔和,讓他終于開始正視自己,決定接受治療、向警方自首。
但這不是最終的結局——在黑夜即將破曉的前瞬,他生命里的光芒被一群小混混拖到了巷子中輪奸致死,而他,提著棍子沿著一路痕跡找過去,死在了群毆中。
這哪里是個治愈故事,主旨分明是致郁。
郗長林花了兩個小時才把劇本看完,隨后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部電影不好演。”他低聲對身旁人道。
賀遲疑惑地“嗯”了一聲,將郗長林手里的劇本抽過來,也不往前翻,直接低頭掃過結局頁,從尾巴往開頭看。
“看過87版的《紅樓夢》吧?陳曉旭飾演林黛玉,結果一輩子都沒從林黛玉這個角色中走出。”賀遲聲線低沉,尾音透著點冷,“看來關植研究過你,知道你演戲的方式是分析完人物后進行自我代入,讓自己完全成為那個角色。”
郗長林輕飄飄接話:“這是一部小成本電影,拍攝地點很局限,大部分場景在光線陰暗、狹窄逼仄的地下室中完成,這樣的環(huán)境,再加上長時間的自我代入、自我束縛,就算最后我不抑郁,精神狀態(tài)也不會好到哪去……嘖,不得不說關植這一手玩得很妙。”
“給你一顆糖,實則糖里裹著一把刀。”賀遲說。
“真有意思呀。”郗長林笑道,“按照這部電影的配置,只要以正常水平發(fā)揮,就算拿不到國外的獎,在國內也是妥妥的頭籌,如果我活到了評獎的時間,指不定能捧回一個獎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