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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遲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好的吧，換一個。”郗長林嘟囔著，“那給你彈幾個曲子？不行，這樣搞得跟我是賣藝的一樣……啊，雖然我真的是個賣藝的?！?

一番自言自語后，郗長林抬起眼眸，對賀遲說：“你有比較喜歡的人嗎？我去嘗試著幫你牽根紅線？”

沉默片刻過后，湛藍(lán)的眼眸緩緩一眨，賀遲笑問：“如果有的話，你打算怎么幫？”

落地窗外是吞噬天地的漆黑雨夜，狂風(fēng)不歇，如嘶如吼；而室內(nèi)頂燈光芒傾瀉而下，讓白皙的瓷盤染上暖黃的影，照得一桌菜色可口溫馨。

郗長林盯著那盤松鼠桂魚許久，終于組織好了語言開口：“其實(shí)我經(jīng)驗(yàn)不多，根據(jù)理論，大概就是深入敵營、收買人心、步步接近，有機(jī)會抓住機(jī)會，沒有機(jī)會創(chuàng)造機(jī)會。”

說到后面，郗長林伸手做了一個抓的動作，不過片刻后又?jǐn)傞_手，勾起的唇角撇下：“但不是每個人都吃這一套的，如果這種迂回攻勢不行，那就只好實(shí)行plan b了?！?

“什么plan b？”賀遲問。

青年的語氣變得不太確定：“灌醉了直接上？”

賀遲沒忍住笑出聲，“那你千萬要記住你今晚說的。”

“不會忘的。”郗長林小雞啄米似的點(diǎn)頭，答得信誓旦旦。

男人笑著為郗長林添湯，是十分清淡養(yǎng)胃的南瓜湯，熬得濃稠橙黃，味道甘甜自然。

郗長林一迭聲道謝。

不過沒過幾分鐘，這姓郗的混賬就開始琢磨要如何趕人。

好在今天賀遲事情比較多，沒等他開口，手機(jī)就催命般響起來，接通后聽得對方語速極快地說了兩句，臉色就變得稍沉。

郗長林知趣地放下筷子，掩飾住眼底的光，輕聲問：“要去處理事情嗎？”

“是?！辟R遲拿著手機(jī)起身，從衣帽架取下西服外套，大步往門口走。郗長林去陽臺拿雨傘，賀遲接過后對他笑了一下：“不用送。”

大門打開的瞬間，夜風(fēng)洶涌而來，吹亂青年額前劉海。他瞇了一下眼，說：“我就送到電梯口?！?

“不了，你繼續(xù)吃飯。”賀遲說。

換好鞋后，他回身撥了撥郗長林頭發(fā)，道了句“晚安”，目光掃過門把時，又說：“記得換鎖?！?

郗長林拉著門目送賀遲消失在樓道中，等聽到遠(yuǎn)處電梯提示音響起，才啪的一聲將門合上，緊接著掏出鑰匙，從里反鎖。

他回到餐桌邊，拿出《幻日》劇本邊看邊慢條斯理地吃飯，大約九點(diǎn)的時候，賈國平給他打來電話，說poi那邊新一版劇本寫好了，拍攝時間定在兩天后。

“劇本你看了嗎？”郗長林喝了一口湯，低聲問。

“嗯……看了。”賈國平語氣有些奇怪。

“怎么了？”

“你也聞過breathless的味道，作為一款男性香水，太過騷氣了一些……”

“直接說重點(diǎn)，劇本是怎么樣的?！臂L林打斷他的話，心下有了大致猜測，不由冷哼。

“雙男主曖昧向的?！辟Z國平沉沉嘆氣，“雖然現(xiàn)在同性婚姻合法了，但依舊存在很大的反對聲，這對你影響……”

“賈哥，8012年了，你的思想怎么還這么保守？”郗長林“嘖”了一聲，語調(diào)拖得極長，聲音偏冷，“樓陽那邊都沒說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這個宣傳片開播，我不僅會招來反對同性戀的黑子和噴子，還會被樓陽的粉絲拉踩，但黑紅也是紅，被噴也是熱度。名聲是什么？以前你要我草清冷音樂才子的人設(shè)，那時候我名聲是挺好的，但我接到過多少劇本？”

“是我有欠考慮，不過……”

“沒什么不過，把劇本發(fā)給我?！臂L林抬高語調(diào)，說完后不等賈國平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飯是吃不下了，《幻日》的劇本看了數(shù)遍，人物早就揣摩過，臺詞也牢記在心，此刻郗長林更是沒興趣再翻，他放下筷子走去角落，將吉他取出來。

落地窗被他拉開一條縫，冷風(fēng)夾著雨吹進(jìn)來，郗長林起了個極低的調(diào)，又一次彈起樸樹的《沖出你的窗口》。

郗長林是選秀歌手出身，又有著深厚的民樂底蘊(yùn)，組合解散后賈國平接手他，第一件事就是讓他保持音樂才子人設(shè)不變，接的角色不能夸張出格，廣告也要走清冷高雅藝術(shù)風(fēng)。

但這樣的后果是什么？后果是分明郗長林有著一張不輸給任何一線明星的臉，卻始終在十八線的泥沼里摸爬滾打，龍?zhí)走^后是另一個龍?zhí)?，永遠(yuǎn)翻不過擋在前面的山。

他一沒權(quán)勢二沒背景三沒錢，清冷音樂才子？誰肯搭理？想要在大眾眼中留下印象，不稍微劍走偏鋒，安安分分縮在風(fēng)雨抵達(dá)不了的窗戶后有個屁用。

所以說，郗長林這兩年的苦難折磨，在很大程度上歸咎于賈國平這個經(jīng)紀(jì)人的保守?zé)o能，而他年輕的生命走向終點(diǎn)，也是這個人在做推手。

“那位藏起來不肯露面的不知名人士還沒聯(lián)系賈國平嗎？”郗長林面無表情地問系統(tǒng)。

“沒有，那個人太安靜了，就好像放棄了一樣?！毕到y(tǒng)低聲道。

“□□這事有一就有二，我不信會放棄。”郗長林不怒反笑：“查，查賈國平的人際網(wǎng)，凡是有過接觸的、又能和我扯上聯(lián)系的，都列出來。”

系統(tǒng)領(lǐng)了任務(wù)就去了，郗長林放下吉他，蹬掉拖鞋站起身來，取下那把品質(zhì)不佳的桐木古琴，緩緩校音。

兩天后，晚上八點(diǎn)，阿薩卡大酒店頂層。

星辰光輝透過弧形玻璃肆意傾灑，在碧藍(lán)水面上盡情跳躍，一池波光璀璨無聲，鼓風(fēng)機(jī)正在工作，吹得已從盛放到極致的大馬士革玫瑰搖曳不止，花影晃蕩。

郗長林穿著潔白的襯衫站在鐵藝大門前，手搭上門扣，與夜色下的玫瑰花對望，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盛滿星光，漂亮又溫柔，不經(jīng)意間的垂眸令人目眩神迷。

等了幾秒，樓陽從幽暗的后庭中走出來，風(fēng)帶起他的衣角，眸光依舊冷冽如刀，但看見青年的剎那，那隱藏在深夜盡頭的欲望便流露出幾分，瞳孔里異彩倒轉(zhuǎn)，仿佛是無聲蟄伏的獸。

在開拍前，郗長林和樓陽沒有任何交談，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沒有過，樓陽擺出的姿態(tài)冷漠而抗拒。但導(dǎo)演喊下開始之后，這個人的表現(xiàn)令郗長林都覺得驚艷。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是個難以說清是愛還是欲的故事，開篇與breathless的前調(diào)一樣勾人駐足。男人邀請青年來到他的宅院，曖昧在花香漂浮的暗夜里滋生，相互勾引，并入深淵，無人能夠從中抽身。

青年換上了泳裝，卻沒褪下身上的白襯衫，衣扣盡數(shù)松開，露出年輕美好的線條，那下擺剛好遮住腿根，與露出半截的黑色泳褲相襯，對比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