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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印象中,為數不多生病的幾次,都非常嚴重。
上一次生病,還是兩年前剛遭遇那件事兒時,她病了整整半個月,反反復復地發燒。
沈念珠的意識在清醒和昏迷的邊緣沉沉浮浮,宛如一個即將溺水的人,在生與死的界限不停掙扎。
額上冒著冷汗,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她仍舊不停地打著抖,緊閉著的眼睫脆弱地顫著。
在意識清醒的那一剎那,沈念珠回憶起,正是那次發燒讓她和崔賀亭的命運糾纏在一起。
她一開始并沒意識到自己發燒,只覺得意識昏沉,精神不太清醒。她在一家寵物店里,想給家里的毛孩子買貓糧,渾渾噩噩地排隊付賬時,腦子像是突然被重錘砸了一下,她倏地暈倒在地,嚇壞了一眾路人。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沈念珠的眼角余光瞥見一個男人急切地朝她沖過來。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身處酒店。
熟悉的環境,讓她渾身緊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被下藥的那個晚上,第二日她醒來時也是差不多的場景。
于是,當門扉被人推開的瞬間,沈念珠下意識地抓起床頭柜上的玻璃杯,朝著那人砸了過去。
可她生著病,力道綿軟,玻璃杯最后并沒命中目標,只砸在了來人的腳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頂著發燒時的頭暈目眩,沈念珠抬眼,冷不丁地撞入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黑沉眸子。
男人的輪廓有些眼熟,卻又比印象中成熟了很多,此刻冷冷注視著她,好似在看一個頑劣不堪的孩子。
沈念珠幾乎是瞬間辨認出他是她高三的同學,崔賀亭。
和當年一樣高高在上,惹人討厭。
后來沈念珠才知道,原來那天在寵物店里朝她奔過來的正是偶然回國的崔賀亭。
翟何明從哈佛畢業后,并無留美的意愿,果斷收拾包袱回國。
而崔賀亭卻已經拿到了去德國進修的資格,原本是送翟何明回來,順道看看當初的老朋友,沒曾想遇上了暈倒的她,便將她帶回了酒店。
發燒的半個月里,沈念珠清醒的時間很少,昏迷居多。
她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說夢話,只知道每次醒來時,枕頭都濕了一片。
她有心理陰影,哪怕在昏迷中,崔賀亭來照顧她、喂她喝藥,她也是下意識掙扎,還扇了崔賀亭好幾巴掌,把他的手腕掐得滿是深深印痕。
饒是如此,崔賀亭仍盡心盡力地照顧她。
時隔多年,沈念珠才看到了附中那位高高凌駕于眾人之上的崔家二少爺還有這樣的一面,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紈绔不堪。
兩人因一場意外重逢,又因生理上的需求而結合兩年,彼時的她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鼻子越來越堵,心口的窒息感愈發嚴重,沈念珠意識模糊間,好似被狠狠拽入了深潭,冰冷的潭水四面八方地朝她涌過來,很快填滿了她的口鼻。
她潛意識想掙扎,潭水表面仿佛結上一層厚厚的冰,她怎么也破不開。
她痛苦地蜷縮在床上,整個人弓成一只蝦米,冷得發顫,下意識地將自己縮進了被子更深處。
“砰”
突然,好像有一只大手狠狠破開冰面,一把撈起沈念珠,將她拽了上來。
滾燙又灼熱的熱源貼上來,很快熨帖了她瑟瑟發抖的身體,驅散了縈繞在她四肢百骸里的寒意。
蜷縮在一起的肢體也慢慢伸展開來,沈念珠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抱住這個熱源,害怕它會離開。
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曲調,她的思緒逐漸清醒,眼皮卻怎么都睜不開,鼻子也堵上,五感中只有聽覺靈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段曲調的悠揚旋律。
她辨認出來,曲調名為《安和鄉》。
在她的家鄉里,父母在哄孩子睡覺時,都會哼唱的一段無詞調子。
家鄉里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在《安和鄉》的陪伴下長大的,除了沈念珠。
陳宏和沈琴從來沒對她唱過。
可為什么現在又聽到了,是錯覺嗎?
沈念珠的意識清醒了沒多久,很快又在感冒和藥物的共同作用下,陷入了不清醒的朦朧昏迷。
她像家鄉里每一個孩子聽到《安和鄉》時一樣,給出了生理性的反應,眼角滲出晶瑩的淚,不自覺地呢喃:“媽媽……”
饒是早已經將《安和鄉》的旋律背到爛熟于心,又偷偷躲在房間里唱了很久,崔賀亭第一次開口哼唱時,還是有些緊張,聲線不自覺地顫。
他大掌落在女人纖細的脊背,掌根幾乎能隔著單薄的病號服和緊致的皮肉,蹭上那條由于過瘦而凸起的脊椎。
順著旋律,他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輕聲哄唱著。
直到耳邊響起女人的輕聲囁喏,崔賀亭的表情瞬間僵住,連口中的調子也停頓了半拍。
病房的窗戶沒有安置窗簾,盈盈月色落在潔白雪地,被反射得格外亮,順著窗棱爬進來,將兩人落在地上的相擁影子籠罩入內,襯出淡淡皎潔暖光。
崔賀亭的黝黑眸底也盛滿了一分月色,默了半晌,才繼續哼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