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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低下頭,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那么謝謝你,饒束?!?
少年身上某種好聞的氣息縈繞在她鼻尖,饒束愣住了,幾秒之后才“啊”了一聲,“原來你記得我名字啊?”
張修抿唇笑了笑,沒接她這句話。
他用指尖推了推站在邊上安靜旁聽的容嬤嬤,對她說了句英文。
饒束聽懂了,他說的是“玩得開心點”。
但她聽不懂這句話的真實意思,因為跟眼下的境況太不符合了。難道他不是把容姨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躲避一陣子嗎?
后來的后來,饒束才總結(jié)得出一個結(jié)論:有些人撒的謊,那不能叫謊言。
第12章
1
送走了家里唯一的笨蛋,張修靠在門后。
腦袋抵門,左手尾指在門板上輕輕敲,這種小動作總能讓他保持頭腦清醒。
他確信自己聯(lián)系不到遠(yuǎn)在美國舊金山的叔父霍羅德,所以直接拋棄了求助于他的這條路。
霍羅德本身就處于成天被內(nèi)部成員虎視眈眈的境況,倘若現(xiàn)在他再一心往霍羅德那邊靠攏,只有兩種結(jié)果,一是被丁恪的人截下,照樣淪為丁恪的監(jiān)控對象,或者說傀儡;另一種是刺激到其他蠢蠢欲動的異端分子,引起恐慌,促進(jìn)他們的聯(lián)合,最后會有一場造反性的動亂,甚至?xí)B累到霍羅德。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對于弱小的角色而言,即使別人把椅子搬到你面前,并用雙手把你抱上去,但你依然連椅子都坐不穩(wěn)。
張修從來沒去定義過自己的形象或者力量,但他很清楚他人對他的定義。
一千種人對他就有一千種定義。
而在黑色世界,現(xiàn)在,他的形象就是弱小的,就是沒經(jīng)驗的,就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
無可否認(rèn)。有沒有地位,這事不是他說了算,而是他所做出來的事說了算。
在一事無成的時候,隨便你怎么說,沒人會放在眼里。這道理再簡單不過了。
客廳很空,整棟房子很靜,容嬤嬤的氣息消散得很快。
只有那袋被她放在水族箱旁邊的魚飼料才彰顯著她存在過的痕跡。
他曾跟容嬤嬤強調(diào)過很多次,水族箱里的魚不需要投喂飼料,但她就是不聽,她總覺得那幾條魚會被餓死。
于是他只能常常在半夜起來,披著睡袍,挽起衣袖,手動清理掉水族箱里容易造成污染的魚飼料。
每天清晨用早餐的時候,他還要裝作隨口感慨:啊那幾條小魚好像長胖了。
然后容嬤嬤就會很得意,說:可不就是嘛,人要吃飯才能長身體,魚也要吃飼料才能長胖。
真傻。
想著這些瑣碎小事,張修停下敲手指的動作。
重新感受另一種,屬于夏夜里的荒涼和洶涌。
陰暗蔓延,殺機四伏。
掌控時間,算準(zhǔn)人心。
我們都生活在一片荊棘中,一動就傷,不動就死。
單槍匹馬的意義在于玩命。
2
計程車一路奔回天河區(qū)員村,已經(jīng)到黃埔大道了。
自從在工業(yè)園里跟一幫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外國商務(wù)人員磕磕巴巴地扯了幾句英語后,饒束至今還處于一臉懵逼無法回神的狀態(tài)。
她記得,對方打開她遞過去的文件袋時,里面裝的全是美金。
那個,一美金等于多少人民幣來著?她以光速思維在短短幾秒內(nèi)感受了一下,這他媽可能是她這輩子親手沾過的最多的現(xiàn)金。四舍五入她也當(dāng)過有錢人了。
還有,現(xiàn)在她懷里揣著的這個裝備箱,就是用那袋美金換回來的。
饒束把它當(dāng)命一樣,緊緊捂著,恨不能塞進(jìn)衛(wèi)衣底下……
現(xiàn)在她看誰都他媽像搶劫犯……
比如這司機師傅,怎么老從車內(nèi)后視鏡瞅她呢?
“哎司機師傅,你平時用哪種螺絲刀啊?”饒束坐在車后座,笑著問。
“螺絲刀???哪種能用就用哪種唄?!?
“是嘛?”饒束往前傾身,煞有介事道,“我這有一箱螺絲刀,每種規(guī)格的都有。你看看你有沒有需要……”
“……”司機師傅反應(yīng)過來了,這小姑娘是搞推銷的。
司機師傅又瞥了眼后視鏡,“你那箱子里全是螺絲刀?。俊?
“是呀是呀,”饒束再往前傾身,“生活不易,這年頭銷售好難做,我剛在工業(yè)園那邊的小區(qū)挨家挨戶上門推銷回來,累死了?!?
司機師傅了然地“哦”了一聲,“我看你抱那么緊,還以為你抱了什么寶貝呢?!?
“就是寶貝啊,螺絲刀也是寶貝!”饒束繼續(xù)跟司機扯,心里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