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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徹底升起時,他們把魚裝滿兩筐還剩一半,和上次一樣埋在樹下后,二人往曬谷場趕去,今早八點有一趟去公社的車,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車上人不多。
拖拉機轟鳴了半小時,云落和俞少白下車便往趙家而去,給了趙牧秋三條魚,二人向著巷子深處走去,這次他們打算主動上門推銷,過年了誰家手里沒點錢,誰不想買點肉開心過大年?
背來的兩筐魚僅在一個小時內便買完了,還有沒買到的人追著問有沒有,二人連忙雇了一輛牛車往蒲柳村趕。
這次他們把剩下的魚帶走的同時,又把早上的洞砸開,第二次魚變少了些,只有上次的三分之二。
云落想著賺錢過好年,俞少白打算走前攢些錢留給母親,這一天下來兩人一共賺了三百多塊,足足頂得上一個成年漢子干一年農活賺的工分。
☆、29.來呀,看大戲
大年三十這天, 蒲柳村上下洋溢著喜悅的氣氛, 各家門上貼上了紅色的對聯, 院子里也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 孩子們高興得上跳下竄好不歡樂, 有肉吃有紅包拿不說, 條件好的還有新衣服穿呢!
這一天連平日不做家務的男人們都會幫著大掃除, 婦女們則挖空心思想著怎么做出一大桌豐盛的飯菜, 包餃子尤其不能少, 雞肉豬肉魚也是要有的。
俞少白走出屋子拿著笤帚正準備掃積雪, 卻在聽到隔壁張有花和女兒的對話時臉色大變,他連忙來到墻邊朝對面喊話:“有花嬸子,他們什么時候走的?”
“快十分鐘了吧。”葛滿鳳搶先母親一步, 羞答答地回道,聽到這話, 俞少白笤帚一扔飛奔回屋, 留下滿臉錯愕地葛滿鳳和莫名其妙的張有花。
“娘, 我出去一趟, 馬上回來!”屋內俞樂吟正在縫衣服, 她話都沒來得及說,人就跑出去了, 她搖搖頭又繼續手上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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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美芳一大早就忙開了,新年新氣象, 一點都不能馬虎, 云落正踮著腳貼對聯, 弟弟云葉依舊不愛說話,但很懂事幫著遞東西。
昨天她從鎮上回來時順便買了一堆舊報紙,準備用來貼墻,這會兒農村可沒多少人刷膩子,畢竟土墻總是不能避免,一些土啊灰啊往下掉,只要想到掉在床上和碗里云落就膈應。
蘿卜燉牛肉的香味兒在空氣中四溢,云落狠狠咽下口水,手上的動作更快了,接過小家伙遞過來的報紙,她逗云葉:“小葉子,想不想吃肉?”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么被踢倒的聲音,云落動作一頓,透過墻看向外面臉色瞬間大變,報紙隨手扔掉就要出去,想想又不放心地回頭交代云葉:“小葉子,你乖乖待在屋里,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姐姐一會兒就回來。”
羅美芳立在院子中,她對面還站了五六個人,都是云家的老面孔,云落一看除了云富貴和張大妮沒來,都來了啊!
云建偉云建兵兩兄弟,還有這個牛曉花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事精,云花生和云年生兩姐弟,以及應該在大牢里關著的張菊英也來了。
云落眉頭緊皺,這老太婆怎么會在這兒?看情形真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賤人,沒想到老娘出來了吧?你以為你算啥玩意兒啊,有村長撐腰就把自己當回事了?這蒲柳村可不是他于海林一人說了算的!”張菊英的模樣有些憔悴,眼里跟淬了毒一樣盯著羅美芳冷冷道。
羅美芳臉色難看,此刻要說心里不慌那是假的,她深吸一口氣才道:“你們到底想怎樣?”
“想怎么樣?當然是給娘道歉,跪在地上道歉!”牛曉花忙不迭地站出來說道,她心里對羅美芳怨懣不已,要不是因為她自己那天也不會吃虧。
不等羅美芳說話,后面沖出一個身影,正是俞少白,他氣喘吁吁將羅美芳拉開面向云家眾人怒斥道:“云家奶奶,你們想做什么?仗著人多欺負人少不成,做事不要太絕,你不怕我告訴村長?”
與此同時,一個軍綠色的身影出現在村外,大老遠他便看到自家荒廢多年的老宅處,竟然矗立著一圈高高的木欄,還有一絲裊裊白煙從煙囪里飄出,他可以肯定里面有人住。
會是什么人呢?畢竟大家都搬到村里住去了,他正尋思著要不要去看一眼時,一個少年急速闖進院子。
嗯?那不是鄰居家的兒子么,看他焦急地模樣,莫非是出了什么事?過去看看吧,萬一有什么事呢,反正回家不急著一時半刻。
“兔崽子少拿雞毛當令箭,快滾回去,我娘既然能出來,還會怕那于海林不成?”女人的事,云家兄弟可以不插手,他們就是過來撐場子而已,但這小兔崽子說話這么難聽,云建兵哪會跟他客氣,說著就要伸手就要揪俞少白的領口。
俞少白哪里會就范,身子一偏拍掉對方的手,別看他才十五歲,和云家兄弟站一起比他們還高半個頭,他盯著前面一只手擋在胸前:“羅姨你和云落退后,小心些。”
這么多人面前,云建兵感覺丟面子,怒道:“草,這小子不會聽人話,建偉咱哥倆兒教教他怎么做人!”
云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馬對云建兵使用神識干擾,只見他揮著拳頭撲倒一半怔了下,趁著他愣神間,俞少白機抬腿一記回旋踢踢向他肚子,云建兵瞬間捂著肚子倒地不起慘叫。
“哥!”
“建兵啊,你怎么樣了?”
“爹!”
云花生慌忙去扶自家父親,張菊英卻帶著牛曉花走向羅美芳,云建偉則紅著眼立即和俞少白打成一團。
她這小身板有可能還打不過十歲的云年生呢,那邊暫時放倒一個,但母親要面對的是張菊英那老潑婦和那看似慫實則狠的牛曉花啊!
怎么辦怎么辦?云落急得鼻尖直冒汗,四處看時突然神情一滯,而后她眼珠一轉,一個主意躥上心頭,那個人接好這場大戲吧,即使很殘忍。
“阿奶!”
云落冷不丁地大聲叫道,把老太太沉著臉的氣勢都嚇沒了,反應過來后張菊英怒不可遏:“小不要臉的鬼喊啥?!想嚇死老娘啊!”
“阿奶,你和阿爺為什么不告訴我爹,他不是你親生的?”
不給臉色難看的老太太說話機會,她犀利地盯著張菊英厲聲道:“你把我弟弟賣給別人去換糧,卻來怪我娘沒看好弟弟,天天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二嬸四嬸啥也不用干,只有娘要伺候全家老小,干最臟最累的活兒!你不給我吃的,我餓得和豬食差點病死也不給我娘錢去抓藥,她跪下求你,你就說我是賠錢貨不要浪費錢抓藥,還說要把我用爛席子一卷扔七里溝喂狼,這些都是因為我爹不是阿奶親生的,是不是?”
這段不帶停歇的話,云落幾乎是吼出來的,等她停下院子里的眾人早已安靜如雞,大家把視線都轉向那個其貌不揚的老太太。
“你這種惡毒的老太婆怎么就被公安隊放出來呢?老天不開眼!”見她眼神陰鷙,臉上的肉顫抖個不停,嘴巴緊閉一言不發,明顯已是怒極,云落滿臉氣憤且帶有神識擾亂心神的話,成為壓斷張菊英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臉上mmp,心里笑嘻嘻,云落心里情不自禁為自己鼓掌,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她可能已經死了上千次了。
張菊英怒極反笑,笑完她用惡毒地眼神看著羅美芳面無表情道:“不是老娘親生的又怎樣?還不是得乖乖孝順我,乖乖聽我的話,寄回來的津貼還不是都被老娘捏手里,沒你們娘倆兒一點份兒?還不是被我攢起來給雪梅做嫁妝,補貼老二老四兩家?就算你干得比男人還多,能養活你們母女,老娘照樣扣住那些糧不給你們吃飽,你個賤人敢說什么?老娘賣了你兒子,你和建業不也照樣被我耍得團團轉?活該,一對傻帽兒。”
臉早已撕破,只要她被放出來,那么在場的人把這些話說出來別人也只是半信半疑罷了,畢竟要是她有罪,公安隊又怎么會放人呢?想到這兒,張菊英更是有恃無恐。
看著已被氣得雙眼通紅,全身顫抖的羅美芳,老太太心情愉快至極,她突然很有抒發地沖動:“我的好兒媳,知道我是怎么從局子里出來的嗎?虧得雪梅嫁了一個有出息的男人,疏通一下公社那邊的人,我就出來了,哈哈哈哈!”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嗎?”從剛剛就一直靜靜立在門口的軍綠色身影突然開口道。
“當然是,你們”張菊英說了半句終于察覺這話不是面前的羅美芳問的,她僵著臉緩緩轉過身看向說話的人——云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