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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荒涼居

荀舞瑜前腳邁出房間，守在房外的軍士手中長戟便已攔在她身前。她只見錦衣衛(wèi)軍官三人一絲不茍肅目相望，呼喝手下軍士將旅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小鎮(zhèn)旅店客足寥寥，聞聲開門之人皆與荀舞瑜同樣被軍士以長戟逼停。荀舞瑜驚異不已，但目光掃過四周，唯獨不見慕嵐珊蹤影。

旅店掌柜的帶著兩名伙計急匆匆去向中庭，行走時似乎雙腿發(fā)軟。

“夜……夜宿小店的客人，全部在此了……若說當中的女子，就只剩下那位姑娘……”掌柜的聲音打著顫，手也發(fā)著抖，提臂所指正是荀舞瑜。

荀舞瑜驀地一震，正不知掌柜的為何無端指向自己，卻見軍官三人已齊齊移目。

三人當中一人向攔住她的軍士使個眼色，那軍士二話不說就要將她擒拿。她一驚非小，一個擰身避開軍士。這軍士未能一舉擒得她，兩旁便又有兩人一擁而上。

荀舞瑜更是心驚，足下飛移，一晃撞開另一側(cè)房門，退入裴云房中。

裴云此時也已起身，只是尚不知外間驟變。荀舞瑜一下閃身入室，完全無暇與他多做解釋。數(shù)名軍士也飛速沖入室內(nèi)，將長戟齊對兩人。

在中庭當中的錦衣衛(wèi)軍官三人一瞬飛身，衣袂揚動之際已至荀舞瑜與裴云眼前。當中一人微一揮手，軍士便對兩人展開圍攻。

然而就在荀舞瑜與裴云兩人身陷重圍之時，房間窗欞外遽然閃現(xiàn)一束俏影。那俏影挑動窗檐，于窗外對兩人喊聲“走這邊”。

“嵐珊姐？！”荀舞瑜聽出俏影音色，急向俏影看去。

窗外來人正是慕嵐珊，她指尖飛彈，向室內(nèi)擲入一枚暗器。只聽“嗖”一聲破風之音，暗器觸地炸裂，竟生出遮人眼目的濃煙。

荀舞瑜見房中生變，不敢再多停半刻，一把牽起裴云，與他竄出窗去。

窗外即是小道，慕嵐珊正駕駛馬車急候：“趕快上車，那霹靂彈撐不了多久！”

荀舞瑜眸色倏轉(zhuǎn)，回望一眼房間，與裴云躍上馬車。慕嵐珊凜目前方，驅(qū)使馬車飛速遠離了旅店。

……

慕嵐珊執(zhí)韁之手毫不放松，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出了鎮(zhèn)子。荀舞瑜驚心未定，不時回眸遠望，直至確認身后并無追兵，才暗暗松氣。

她仔細思忖，卻不能明白，自己無緣無故為何會成為朝官緝拿對象？她能想到唯一有牽扯之事，便是自己與裴云初遇時，因替小丁及無辜村人報仇而殺死了幾個錦衣衛(wèi)喬裝之人。

可彼時已過去半年之久，若朝廷人馬真因此事而來，昨日關(guān)卡相遇就該將自己緝捕，而非放行，何必等到今朝方才大動干戈？

她心緒混亂，垂目不語，對慕嵐珊幾番側(cè)目都未察覺。裴云碰碰她手臂，她才揚眸，眼中仍滿是疑思。

“小云，你說那些人會不會……與那件事有關(guān)？”

裴云搖搖頭，目色幽沉，面容看來只比昨日更顯蒼白。

荀舞瑜轉(zhuǎn)而望向慕嵐珊：“嵐珊姐，真是要多謝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與小云大概已被擒住。”

她當下細思，只覺半年前之事也沒什么好做隱瞞，便將之簡略告知了慕嵐珊。

慕嵐珊聽后斜目看看她，似有思索，過得稍時才開口，卻只是詢問她此后有何打算。

“我與小云兩人本是要往玉門關(guān)外去的。”

“去往關(guān)外？”慕嵐珊稍有訝異，“莫非也是因著偃月城城主寇蒼奇大婚一事？”

“這……”荀舞瑜一時語塞。

“舞瑜，你若不便說，我不問就是。”慕嵐珊眸光真誠，“今日之事已然發(fā)生，錦衣衛(wèi)之眾若不善罷甘休，你兩人此去一程定會有所阻障。向關(guān)外去，蘭州乃必經(jīng)之路，我送你們至蘭州。”

“不行，我們不能也將你陷入危險境地。”荀舞瑜即刻搖首。

“我意已決，你們隨我走便是。”慕嵐珊語意堅定，目視前方道。

……

此后三日，荀舞瑜裴云兩人與慕嵐珊同行。到得夜晚，三人便宿于車內(nèi)。慕嵐珊盡將車馬驅(qū)向偏僻小徑，雖比大路耗時，但所幸一程并無風浪。

這一日午后，三人已至蘭州城下。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二人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們說不定很快就會再見。”慕嵐珊與荀舞瑜裴云兩人作別，驅(qū)車駛?cè)氤莾?nèi)。

荀舞瑜見她遠去，與裴云繼續(xù)前行，夜晚時分繞過了城池，走入一片荒涼的高地。

高地上有座已無人居住的荒村，村中房屋就開鑿在黃土壁上。荀舞瑜眼瞧天幕全黑，決定與裴云在這村落內(nèi)暫歇一宿。

兩人攀上高坡，走入村口的一間窯居。屋子滿羅塵土，應是經(jīng)年無人，屋外的一口枯井也干涸多時。

荀舞瑜在窯居中發(fā)現(xiàn)幾套破衣爛衫，心里想著前方之行或多險阻，不如趁此改了裝扮，或能掩人耳目避過些麻煩，于是撐起衣衫在裴云身上比比，與他一同做了窮苦村人打扮。

裴云目色微瞬，手掌在地上蹭蹭黃土，將土屑拍在了自己臉上，順勢也在荀舞瑜臉上稍加涂抹。

兩人這一番改扮，一個成了粗糙少年，一個成了陋顏小婦，活脫脫一對從沒出過山洼的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