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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茴第二天醒來時被流進房間內的陽光刺得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眼前是披著金紗的陸瑜的臉。陸瑜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她每想起陸瑜的臉，總無可避免地生出嫉妒，對比是最要人命的，但她卻無法將視線移開。她漸漸明白越是不好看的人越向往美。陸瑜的美是一種將熱烈與寡淡中和得恰到好處的美，既不膩味也不無趣。她望著陸瑜的臉看上了好一會兒，恍恍惚惚想起了昨天的荒唐事。她原以為是在做夢，卻發現自己此時正赤身裸體。那必然不是夢了，馮茴選擇了接受事實。

那么那個吻，是怎么一回事呢？在馮茴的記憶里，吻是只發生在相愛的情人之間的，她的父母并不相愛，因此她從未見過他們相吻。而她的父親和陸瑜的母親大概是相愛的，他們只要一到家就和對方擁吻。

……愛？馮茴一想到這個字眼，心跳便緊湊了起來。在馮茴17歲的人生中，她的世界冰冷堅硬，是茫茫一片冰原，而在她擁有了性之后冰原融化成了雪原，而愛，似乎與這些都格格不入。

她難道愛我嗎？馮茴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愛，為了被愛，為了擁有愛，愛是她未曾擁有且永遠向往的，她生來是一個平淡無奇的人，而愛神大概也因為這不曾眷顧她。她只一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便要落淚了。陸瑜是自己的妹妹，可她們既然不是同出一胞，那么就沒有什么不可的。她從前只當陸瑜是造物主的完美作品，天生就是為了提醒她是一個充滿缺憾的廢棄品。因此她嫉妒又向往著陸瑜。她曾一度認為陸瑜是自己得不到被愛的權利的幫兇，因為假如陸瑜不那么完美，那么她就不會顯得如此地充滿缺憾。但這樣優秀的陸瑜似乎在愛著她，這樣完美無缺的人似乎可以給予她愛。愛對她的吸引力太大了，沒有什么可以阻擋她。

但她真的愛我嗎？

這時陸瑜輾轉醒來，她迷迷糊糊間向馮茴露出一個笑，放在馮茴腰上的手使了勁讓她往自己這邊靠了過來。陸瑜的嘴唇輕輕貼上了馮茴的臉。而后馮茴看到她又沉沉地睡去。

馮茴篤定了心里的答案。假若陸瑜不愛她，為什么要抱她，為什么要替她口交，為什么要吻她呢？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她靜靜地凝視著陸瑜的側臉，想起了許多事。父母失敗的婚姻、來到這個家里的第一天、陸瑜給自己買隱形眼鏡、陸瑜為她梳妝打扮、還有陸瑜總是讓自己坐她的摩托車后座，然后載著自己四處游玩……

有一段時間陸瑜開始談戀愛，也總是躲著她，她那時感到很失落，竟也沒有那么嫉妒了。但她從出生以來便伴隨著失去，倘若不失去她便要不習慣了呢，因此她早已習慣了失落的感覺。可陸瑜原來是喜歡她么？

她的心中滿是酸澀飽滿的情緒，就這樣盯著陸瑜直至日上三竿。

陸瑜醒來時看見馮茴正凝視著自己，似要哭了的樣子。陸瑜有些慌亂，正欲掀開被子問她要吃什么，看見馮茴赤裸的身體又暴露在空氣中便又慌忙蓋上。馮茴的臉霎時又紅了。赤身裸體的時候倒可以坦誠相待，然而陸瑜穿上了衣服之后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了。